末城


    “我不去!”他说:“我和人约好了,他说他逃出来就会来海边城找我的。他们说我们都是海边城的人,后来变成了末城的人,然后就会变死人,死人是有用的。”

    烛檀皱眉:“你学过人话怎么说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

    不过按照这个逻辑,他一开始说的“我的我的”也就不是一句胡话,烛檀挥动雪影架在男孩脖子上:“叫什么?”

    “辛三十”

    “你刚开始说,我的我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的啊,”辛三十包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我的就是我的啊,就是啊。”

    烛檀听明白了,他把剩下半壶酒喝完,原本波光粼粼的眸子变得深邃无边,他冰冷白皙的手指抬起辛十三下巴,让他和他对视。

    辛十三呆呆地望着他,像被夺取了魂魄,烛檀的视角骤然变矮,眼前是一张明显被蚂蚁啃咬过的木桌。

    烛檀低头看“自己”的手,干瘦黝黑,与辛十三白白嫩嫩的样子完全不符。

    人死后会变成原定命运轨迹该有的样子,一般来说,活着什么样死后就什么样,毕竟命运捉摸不透,发生什么都是命运说了算。

    烛檀还是第一次见与命运轨迹不同的死法。

    “快吃!”长鞭抽在后背火辣辣地疼,烛檀用的是通灵,与灵主感同身受,相当于也挨了一鞭子,他眼都不眨,顺应辛十三原本的动作爬上摇摇欲坠的木凳,看清了桌上的“饭食”。

    或许能勉强称之为饭食吗!

    黑黢黢的碗少了一块,谁要是敢把嘴放在那里肯定会鲜血淋漓,泥污油渍都没洗干净的碗里放了少许沾染泥沙的米饭,还有半块吃剩的骨头,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的。

    烛檀感受着鼻尖传来的馊味,开始怀疑是狗吃剩的还是人吃剩的。

    由于烛檀现在还不想结束通灵,他的味觉只好也跟着受折磨。结束泔水填肚子,烛檀有些理解辛十三的前言不搭后语了。如果让他每天过这种日子,还能开口说话就不错了。

    身体慢慢爬下凳子,一双硕大的脚停留在面前:“滚去干活,你们这群烂货。”

    画面瞬间凌乱起来,烛檀只觉得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右手臂被轻轻碰了下,烛檀回头,对上另一张同样枯瘦的脸。

    “今天不扫河,我,你,院子。”

    烛檀听见“自己”回答:“对!”

    语气还挺活泼。

    辛十三光着脚踩在冻土上,抱着个比自身大两倍的竹扫帚开始扫地,把两只手划得开了不知多少道口子。

    寒冬腊月,树都光秃秃的,院子又极大,烛檀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哪里。

    正当他打算退出通灵时,院落发生了变化,很明显,对面在辛十三魂魄里种了什么通灵能够引发的东西,对面发现有人在通灵了!

    烛檀正想退出,又冷静下来,他用辛十三的身体抬眼对上了一头肥猪,挑衅道:“这么胖,宰了都害怕刀钝。”

    被一直顺从的奴隶这样嘲讽,他当然忍不了。肥猪狞笑着想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外来者从辛十三的魂灵里揪出来,可怎么也无法成功,他退后两步猛然挥出一掌,其势排山倒海,如果烛檀再不脱离通灵便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是烛檀的魂早就被肥猪锁住,他没有灵力压根挣脱不开,正当掌风抵达之时,烛檀将身微微一侧,躯干上密密麻麻的锁魂钉便显露出来。

    锁魂钉,当然是魂灵上的,只不过看起来在躯体上罢了。

    “轰!”

    半个身子的锁魂钉同时飞出,剧痛之下烛檀迅速脱离通灵,猛然回体后,他立刻抓起辛十三的魂灵塞进酒壶,然后带着沾血的一地锁魂钉就跑。

    末湖与奇怪的树林消失不见,烛檀捂着肚子上连成片的窟窿眼防止肠子流出来,他将酒壶和锁魂钉都放进玉镯,衣袂翻飞间对正在消失的扭曲空间哈哈笑道:“多谢了!”

    肥猪似乎气急,伸出一只手扒住空间就想出来,烛檀这么可能让他如愿,反手抽剑迅速将那手掌齐腕斩下,血液瞬间井喷,烛檀闪身躲开。

    发丝散乱地披在他身上,右半张脸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点血污,神一般的容颜便如同堕鬼,妖异的让人不敢直视。烛檀单膝跪地猛的吐出鲜血,他冷静地挥手抹去痕迹,再次挥下雪影,断手便如同冰雕般寸寸裂开,化作粘液渗透到地下。

    “好雪影!”烛檀忍不住赞道。

    随着躯干上锁魂钉的大部分去除,烛檀的实力也恢复些许,他终于有给自己疗伤的能力了。

    总不能“敞开胸膛”地走出去吧?会被当成疯子的。烛檀边疗伤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