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了点数,将雪影别在腰间继续往前走,企图更近些看末湖,可随着他一步一步往前,空间也慢慢发生变化,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加上昏暗的天色,像被顽童泼倒的各种色彩。
烛檀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还能有空间扭曲的幻境存在,转瞬间,他已经站在了湖边。
这个湖不一定还在海边城了,烛檀望着如一整块翡翠般的末湖,轻轻呼出口气。
紧接着,烛檀纵身一跃进入末湖,如他所料,末湖并没有泛起水花也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反而如同一块披着面皮的粘稠大号糖包般将他这块遗失的糖块包了进去。
“你也是来拿走我的我的吗?”与这怒气冲冲的大吼一并到达的乍现寒芒令烛檀不得不侧身回避,他用指腹压住剑面以巧劲转了个弯,那只会发不会收的力道就弹了出去,使得挥出的长剑远远插在地上。
“你知道幻境和现实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烛檀边用雪影弹开对方射来的冰锥边道:“最大的区别就是,幻境攻心,现实攻身。你在海边城散布谣言惹人害怕,现在到了幻境却又开始打架,简直就是南辕北辙,愚蠢至极。”
对面的少年音更加生气了:“你才愚蠢至极!”
冰锥攻击的速度和力道都明显加快,烛檀陪他玩了会,脚步一点不停,继续道:“冰锥的数量一点没变,可见是个有上限的符咒?嗯,也可能是阵法,但这没什么好玩的,我来教你怎么让对方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原本排兵布阵似的冰锥立刻杂乱无章,迷途知返似的朝着与烛檀相反的方向扎去,而且密密麻麻无处可躲。
“叮叮叮铛铛铛”,片刻间,不知名的地方传来连续的冰锥敲打金属的声音。
烛檀侧耳听了一会,抬手将冰锥暂停:“金属盾阵?不过你为什么总喜欢把它们排列的这么整齐呢?你不知道在对阵过程中,规律即死穴吗?”
“谁和你对阵!”少年听起来马上要被气死了:“我一直在这里生活,是你非要闯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变阵,恨不得变成一只八爪鱼。
“坦白说,”烛檀轻松瓦解了对方的金属盾阵,让冰锥齐刷刷对准那少年:“我不太听得出来你是男是女,因为你的声音太青涩了,我也不想杀你。海边城是个安宁的小城,我和这里的人还算投缘,你只是个年纪轻轻就死掉的亡魂,赶紧入轮回去吧,别在这里捣乱了。”
“男的怎么,女的怎么?”少年关注点很奇怪:“杀人还要分男女吗?你怎么分的?”
“啊,我杀人的时候没有这个讲究。但若是男的便在尸体上放三片竹叶,是女子则放朵梅花,附庸风雅嘛。”烛檀声音陡然凌厉,他像个真正的鬼魅般瞬间到了少年面前:“你喜欢什么?”
男孩身体猛的颤抖,他抬起头,烛檀放大的脸在面前呈现,男孩恐慌极了,说话哆哆嗦嗦:“你,你简直没好好对待这张脸。”
“哦,那你喜欢哪张脸?”
烛檀说着,面容不断变换,他一会是豹头环眼络腮胡的屠夫,一会是粉面朱唇的小倌,一会又成了长须飘飘的仙人,一会又换了副典型的小人面。
最后,烛檀还是变回了自己的脸。
男孩看得瑟瑟发抖:“你是人是鬼?”
他自己就不是人,这会居然怕起鬼来。
烛檀撇了他一眼,跟在自己家似的随地坐下,慵懒地像个半开的美人画卷:“你没见过易容术?”
“没,没有。”
“这都没见过?那你白活了。”
男孩涨红了脸,不过七八岁的容貌浮现出怨毒:“要不是我被人把皮弄没了,怎么会连你也打不过?”
他说着说着,整个透明的魂魄迅速膨胀变大,漆黑从他的心口迸发,像经受不住挤压而涌出来的墨汁进而将整个魂魄都染变了色。
烛檀看也不看,从镯子里掏出壶酒,壶身晶莹剔透的,周围环境又五颜六色,衬得壶中酒梦幻一般。
他咕嘟咕嘟喝了半壶,左手抬起又迅速下压,男孩硕大的魂魄便如同个硬塞进瘦子衣服里的胖子,显得窘迫又难堪。
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都具有很强的自尊心,他们希望能得到全世界并幻想自己是大英雄,可烛檀一点情面也不留地一而再再而三打击他,让自认为倔强暗黑的男孩也喊出来典型的话语:“你个大人欺负小孩有什么意思!?”
他在说这话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嘴撅着很不服气,但紧握的拳头却放松下来,显然是挣扎但不抱有希望了。
烛檀这次却真的把他放下来:“早这样不就完了?投胎去吧,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