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一千三百多年,就算只有三百年烛檀也会觉得自己落伍了,他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渺小和恐慌,就好像他真的死过一回了一样,对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陌生。
程钰堇及时注意到他的情绪,说出事实:“不过这一千多年,也没多大变化。”
怎么可能?就算是只会嗷嗷叫着交流的原始人经历一千年也早就知道阵法的一百种用法了,别说他“死”之前大陆已经有诸多宗门林立了。
俗话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难道这一千年中大陆变成了如牛皮糖一般说不清的混账吗?
如果真是那样,他简直不知道这滔天而出的恶欲该如何镇压了。
烛檀皱眉道:“现在的天下第一宗是谁?怎么一点作用都不起?”
按理来说,实力强大的修士不论有多歹毒表面上都会乖乖做出一副惩奸除恶的嘴脸来。在人们发现他干的混账事之前,此人对维护人间和平还是很有积极作用的。
烛檀想不明白的点就在这里,在礼义廉耻一直死而不僵的修仙界,怎么会有宗门起名叫“万魔”?这不是把“坏蛋”俩字贴脸上等着人去揍吗?
然而,根据他对程钰堇的话简单的了解,该宗门非但没有吸引真君子和沽名钓誉之徒的围攻,还堂而皇之的弄了个挣钱无数的万魔台?甚至赚钱的手段是但凡没瞎都能看出是根据幻境制造的沉沦镜。
什么意思?现实使人痛苦,痛苦即为假象;幻境使人快乐,快乐才是真理对吧?
好嘛,这是把面子和里子通通丢在茅坑,试图让其与黄白之物一起彻底湮灭。
人家黄白之物丢了好歹能滋养庄稼,面子里子都丢了却只能让人看起来像个傻子。
程钰堇:“天下第一宗就是万魔宗。”
烛檀已经对“万魔”这个名字不想多说了,他翻了个白眼:“宗主是谁?你怎么不揍他?”
程钰堇苦笑道:“我打不过他,他拥有一件举世无双的神器,没人能打过。”
程钰堇礼貌道:“您现在恐怕也不行。”
“我现在当然不行,我现在走路都费劲。唔……那件神器叫什么名字?我熟悉吗?”
“曾经熟悉,现在恐怕不太熟悉。”程钰堇慢慢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人拥有您的心。”
“………”
“………”
“他是烛烨?”
烛檀问这问题时,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多希望程钰堇告诉他的答案是“不”。
“嗯。”
烛檀闭上眼睛,面色苍白。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弯下腰。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染出的图案像破碎的真心,美而无用。
万魔宗,烛烨早就察觉锁神钉与他的联系断了几根,这说明他的师父还活着,甚至拔去了部分钉子。
“席大人”,身披黑袍的男子上前一步:“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目前还无回应。”
烛烨早改名叫席烨,他不喜欢与自己的师父一个姓,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困扰了他很长时间。
烛檀平日里装的像模像样,却从未对他真正爱护,否则怎么会严厉驳回自己“以导换阻,恶欲自除”的想法?
既然恶欲永远不可能被消灭,那干脆就任由它发展。席烨自认为能将恶欲发展的路控制的像河道一样完美,想让它往哪个方向走就往哪个方向走。
天下太平已经一千年了,烛檀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坟墓里腐烂还要出来搅和现在的盛世?席烨皱眉,不能理解烛檀的做法。
底下的黑衣男子见宗主未做出指示,又汇报了一遍。
席烨回神,冷漠道:“还没传出中城吧?我想他如果离开蓬莱洲,定会从海边的那几个城进,要快点发。”
客栈中,程钰堇将烛檀平放在床上,然后向他体内输入灵力。
程钰堇作为天生的灵兽又修炼了这么多年,实力不比远古妖兽弱,输入的灵力进入烛檀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踪影全无。
正当程钰堇又打算用老办法时,烛檀醒了。
他握住程钰堇手腕,跟个没事人似的道:“不必白费功夫。心乃万物之首,没有心你给我输入再多灵力也是没用。”
程钰堇道:“我不该直接告诉你烛烨的事。”
太激进了,但程钰堇当时确有怨气,用了最直接的法子将这件糟糕的事告知烛檀。
他后悔,又不后悔。他知道烛檀不可能对这个徒弟彻底死心,亲自教了上百年的嫡传弟子,烛烨从会说话到成为修仙界的大能全是烛檀一步步带出来的。程钰堇唯一后悔的便是言语间伤了烛檀,不后悔的是此言一出,烛檀杀烛烨之意志便不可能再摇晃,从今以后,烛烨身后将再无一人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