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断的雨水,将荒败的寺庙浇了透,湿重的潮气裹着阴气,沉甸甸地压在兰若寺的每一寸空气里。
佛像低眉垂目,脸颊爬上了青苔,有几分诡异。
这却是宝臻一年到头,为数不多开心的日子。
她在快活地雨中飘荡,冰凉的雨丝毫无阻碍穿透她的魂体,通体舒畅。
她蹲下身,看着雨水汇成细流,钻进青石板上缝隙里,滋润那些小花小草。
宝臻托着腮,煞白小脸露出满足神情,“我也像它们一样,再下久一点,说不定我也能开出朵花来。”
“宝臻宝臻,你饿吗?给你东西吃!”
屋檐下的鹦鹉叽叽喳喳,口吐人话,尖尖的喙里叼着根草。
宝臻哼了一声,“我饿死也不去吃草!”
鹦鹉吐了草根,冒雨飞到宝臻肩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
业障林的生灵都喜欢宝臻,包括蛇妖柳浮生。
宝臻将自己从坟里刨出来后,就游荡在业障林。
她鬼气微弱,记忆全无,不知归处,更不知去处。
在业障林游荡了三天,才寻到兰若寺这个栖息之处。
兰若寺偶尔会露宿些书生小姐,宝臻凭着本能勾搭过书生,也勾搭过小姐。
每次刚将人勾搭到床榻上,正欲吸取阳气,就被从天而降的降鬼师打得落荒而逃。
宝臻最后饿到连鬼身都快维持不住。
柳浮生看她实在可怜,心生不忍,时不时给她渡些阳气,才勉强撑过一年。
柳浮生如今一走,宝臻又过上了饥肠辘辘的日子。
“说好的三天会有人来此留宿,怎么还没有人,柳浮生就是个骗子!”
宝臻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她是鹅蛋脸,下巴圆润小巧,看起来略有些丰腴,性格也完全像是被宠坏里的千金小姐。
可偏偏她是个孤魂游鬼,肤色煞白,嘴皮子却是红艳艳的,像是抹了胭脂,如瀑乌发盘了个极其潦草的发髻。
鹦鹉说宝臻从棺材爬出来时,她满头珠翠,穿了身流光溢彩的大红嫁衣,鞋履上的东珠更是大得吓人,说是要嫁给九天上的仙人也不为过。
随着棺材里的尸体腐烂成一具白骨,宝臻的漂亮衣服也渐渐腐烂成了褴褛的衣衫。
宝臻低头,借着积水照自己。
水面倒影里,她的脸依旧苍白,可原本纤细优美的脖颈处,皮肉透明得能看出一截白花花的骨头。
要是再饿几天,维持不了鬼身,就会彻底变成一具骷髅。
“呜……”
宝臻眼眶瞬间红了,抽抽搭搭地哭起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要……我才不要变成丑兮兮的骷髅!”
“宝臻宝臻,快躲起来!来人了!”鹦鹉在她头顶盘旋,叽叽喳喳提醒她。
宝臻躲到巨大的佛像后,鬼鬼祟祟探出脑袋。
一行送嫁队伍敲敲打打,吹唢呐,惊得枝头栖息群鸟振翅而飞。
为首新郎骑高马,后面轿夫抬花轿,急急忙忙地进了荒庙正殿。
“哎呦,怎的刚进了林子,就刮起阵阵妖风,又下起这泼天大雨。”
喜娘掸了掸身上的雨水,掐着帕子环顾一圈。
“好几人都不知去了哪,唉真是见鬼了!不吉利!不吉利啊!”
喜轿旁的瘦丫头呵斥一声,“你这老虔婆胡咧咧什么呢?!大喜的日子说这晦气话!”
“你死丫头说什么呢!骂谁老虔婆,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喜娘横眉竖眼,双手一掐腰,以更响的声音吼回去。
俊朗的新郎官站在廊下,红袍加身,更显通身风流气概。
他自顾自擦拭湿发,听见吵闹声,恍若未闻。
宝臻看得直摇头。
喜娘年过半百,满脸褶子,定然不好吃。
瘦丫头如竹竿,身上没几两肉,也不会可口。
轿夫又太壮,颇为油腻,实在下不去嘴。
这荒庙里看来看去,就站在廊下的新郎官,还有花轿里未露面的新娘子……或许可以一试。
宝臻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
就等夜色降临,旧计重施,将人勾到床榻……吃之。
她吸完阳气后是嚼吧嚼吧吃掉,还是豢养以供后续取用,宝臻还没有想好。
婆子丫头叽里咕噜吵了许久,半天没吵出个结果。
花轿里传来一声低斥,声音清冷宛如玉珠落盘。
“闭嘴!再吵一句就将你们舌头拔了!”
两人通通闭了嘴。
一时荒庙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宝臻也缩了缩肩膀,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好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