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微颤起来,也被迫抬起了眸,看向来人。
虽然眼眸被遮住,目光所勾勒出的眉眼,却是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她怔在原地,许久才发出声来,“裴....”
有力的手臂扶起她,将人放在床榻之内坐下,而他稍侧过身,术法解除了素色眼纱,露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蹙起眉来,微眯起眼睛,静风将灰尘侵入眼眸,掀起泪光。
“沈府殁了。”
“吾知道。”
她止了声,与平稳的神色交锋,不觉间竟流下泪来。
“是太子所为?”
他矮下身来,另一只手伸了过来,竖起指节抵在唇上,眼波流动的情绪复杂,又清晰地倒影着她的泪痕,渡起的水光汇聚在一起。
“吾不知,”他敛起睫羽,轻叹出一口气来,又抬起手抚去她的泪光,继续道:“事到如今,又何必深究。”
他站起身来,再度转过身,软下心来,才仰头叹道:“太子迟了一步,但不算太晚。”
“什么意思?”
男人原地止步,欲言又未言。
“小梧,再睡个好觉吧。”
从脸颊流下的泪光,顷刻因术法而消散了,她盯着那渐远的、熟悉的背影出神,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倒在了床榻之上。
又是一阵极轻的叹息,与未散的记忆重叠。
将迈出门前,裴珩停了步子,沉吟良久,欲转又未转,他的目光放的长远,见将尽的黛色游移,才匀出气息来,缓步离去了。
藤蔓袭卷了上来,随之是金光,映射在半人高的屏风上,渲作浓墨,严实地覆盖了床榻的人影。
原是痛苦地剥离过去,顷刻在金藤后却涌现出了冷色的水迹,柔和的水包裹住木藤,旋起了光,侵蚀着部分的枝叶,所及之处凝成寒冰,覆在了交接处。
勿忘。
闷热化作寒颤,未醒时冷冰卷着藤蔓缠在周遭,待到她惺忪地睁开眼、无意识抬起手后,顷刻的海冰消融,留有指尖的水迹。
脚步声再度响起,又是一重循环。
这是发生过的事么。
她盯着半人高的透光屏风走神,任凭那声响越靠越近,直至迫近屏风外。
她的身影也映在了屏风上。
“小梧,你醒了?”
入目是英俊老成的眉眼,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发髻高束,继而用玉冠点缀,两鬓也极为规整,身着鎏金玄袍,剑袖长衫,护甲也还束在胸前,男人喘着气息。
他是谁,她的心跳有些快,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
不算年轻,又不至于太老,对于她的称呼亲昵,大概是近亲之人。
气宇不凡,身着鎏金长袍,大概身份地位也高。
难不成,她检索着仅剩的信息,有些犹疑,是这里她的父亲?
他极其谨慎地扶起尚在发晕的沈梧,担忧的目光跟随,垂眼又继而叹道:“先前我派天兵独战,是我轻敌,你会怪我么?”
听他如此自顾自地说,她稍放松了几分,至少情绪上涌,大概也并不会在意她的异常。
只是,轻敌,就放任两兵交战,将领也只她一位?
再抬眼,眸中填满了许多微妙的情绪,她沉默起来。
见她并未有兴致,背过身去的男人又睁开了眼睛,沉下了声:“看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了,你母亲的事,的确是我有亏欠。”
“可你负气,这么多年也不回家,到现在也还不肯原谅我么?”
彼时她更添几分笃定,静观男人似真似假的神情,胸前竟涌现出几分苍凉。
“可你现在不只是利用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你是在用,所有天兵的命去抵。”
“抵你的过错。”
两人之间的沉默凝成了冰,她不觉地垂下了眼,分明语气异常坚定,却在尾音打了颤,她捏紧了手,将指甲嵌入掌心。
她显得有些紧张。
亲近之人,会识破她么?
缄默的冷冰却凝聚作死火,将尾音的余颤葬入暴怒的火焰,愈烧愈烈、愈烧愈烈,直至变作灰烬——
仅她有限的目光之内,见男人站定,似被她的发颤所怔,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不久之后,继承天女,我便不再插手,好不好?”
“天女?”
这时她的目光再次摇晃,由下及上,从他的掌心,移至男人的宽肩,忽一枚嫩绿的植株映入眼帘,中间是那只尖锐的眼睛!
眩晕感席卷,原主的某些记忆朝她涌来,大概是某场梦,也是这一双犀利的眼。
那时“她”背后的那双眼睛,与他肩上的这只,毫无二致。
冒出冷汗,她暂且压下了心底的悸动,胸膛上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