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山洞里也不明显。
他们不敢生火,昨晚刚换的衣服已经湿透,河水冲掉了一路的风尘,反而让他们更加狼狈。
湿透的长发和衣服都黏在身上,她趁晏云深翻身的间隙,用力将他后背衣服上的水拧出来。
一番折腾下来,她的额上也渗出了几滴汗。
尽管身心都很疲惫,她却仍然无法入睡。
她看着身侧的晏云深,她不是习惯这样的奔波了吗,怎么还会觉得累。
他本不该和自己一样的。
冷清秋想着几日前在尚书府外,他笑着接过“黄花笺”的样子,那时的他一袭青衣,举手投足间皆是少年意气。
洞窟里弥漫着湿土的霉味,洞顶偶尔滴落的水珠在黑暗中敲出空寂的回响。
此刻的他,衣衫破败,容颜狼狈,蜷缩在这个潮湿的山洞里,那张曾引得京城贵女们频频侧目的脸,五官依旧,风采不再。
他的呼吸很沉,间或有一两声模糊的呓语,听不真切。
搁在她身侧的手,指尖处满是磨破的水疱和干涸的血迹。
那曾握着狼毫笔、翻动圣贤书的手,如今紧紧攥着湿透的衣角。
曾经挺拔的脊背,因寒冷和疲惫微微佝偻着。
如今,他要跟她一样,陷入无尽的血腥泥泞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闷闷地疼。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掌心。
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漫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嘀嗒嘀嗒……”
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彷徨无措,好在现在有自己帮他,好在有自己暂时替他斩断这路上的荆棘,让他不必染血。
渐渐地,沉重的思绪坠着她跌入了迷梦中。
梦里,她又回到了三年前逃出冷府的那个夜晚。
她猛地惊醒。
洞内没有一丝光亮,她小心翼翼撩开藤蔓的一角,抬头望去,今夜无月,零星的几颗星星缀在天穹。
洞外已经没有了追兵的身影。
看着晏云深疲惫的容颜,她有些不忍,但此刻正是出发的好时机,不能再耽搁了。
她轻轻摇晃晏云深的身子,“醒醒,该出发了。”
晏云深惊醒,“怎么了,追兵来了吗?”
她分出一份干粮递给他,“没有,不过现在天色正好,我们该出发了。”
晏云深醒来还有些呆,愣愣地点头。
几口冷水下肚,他才清醒过来。
“接下来我们去哪?”
“先离开京畿地界,往南走,”冷清秋言简意赅,“江南水网密布,官道巡检虽多,但富商大贾、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更容易藏身。”
“嗯。”晏云深点点头,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听她的。
沉默在洞中蔓延,只能隐约听到她咽干粮的声音。
“吃完了就走。”冷清秋率先钻出山洞,晏云深紧跟其后。
林间的黑暗浓得化不开,连一丝星光也透不进来,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润滑腻的苔藓,不时有横生的枝丫划过他的脸颊和手臂,晏云深从未觉得走路是如此艰难的事。
他死死咬紧牙关,脚步努力放轻,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睛紧紧盯着眼前那个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生怕自己跟丢了。
冷清秋的脚步很快,黑暗几乎对她没造成什么影响。
在拐弯或难行处时,她会停下脚步,等晏云深跟上。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晏云深已是气喘吁吁,脸上和身上都狼狈无比,衣衫下摆被锋利的树枝划出几道口子,头发乱糟糟的,几片绿叶沾在发顶。
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歇一刻钟,”冷清秋在一处小溪边停下,“喝点水,洗把脸。”她掏出水囊灌满水,之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晏云深踉跄着扑到溪边,掬起清凉的溪水泼到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贪婪地吸了几口水,才感觉活过来一些。
回头望去,冷清秋笔直地站在一棵树旁,背对着他。
她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单薄,但又立得笔直,仿佛什么都压不垮。
他用袖子抹掉唇角的水,“还要走多久?”
“天亮之前,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冷清秋没有回头,“三十里外,山脚下有个荒废许久的山神庙。”
三十里!晏云深倒吸一口凉气,距天亮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了,这么短的时间要走三十里,对他真是不小的考验。
“跟不上?”冷清秋转过身。
晏云深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他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