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是跟着父亲礼部尚书沈大人来的。她身着一袭暗绣银纹的墨色锦裙,外罩一件素白貂裘,领口缀着一圈圆润的白狐毛,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乌黑长发仅用一支墨玉簪绾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厅内暖炉熏得微微泛着柔光。
她性子本就清冷,向来不喜这般喧闹的宴席。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丝竹声与劝酒声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不适。趁着父亲与几位同僚寒暄,沈清晏悄悄起身,沿着回廊走到府中僻静的暖阁外。
暖阁外的长廊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沈清晏凭栏而立,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庭院,鼻尖萦绕着雪后清冷的空气,心头的烦闷稍稍散去。
“这般冷的天,沈小姐倒是有兴致独自吹风。”
一道张扬不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沈清晏回头,便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缓步走来。他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正是镇国公嫡子,谢惊寒。
沈清晏对这位京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早有耳闻,知道他骑射无双,却也顽劣成性,行事毫无顾忌。她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回头去,不欲与他过多纠缠。
谢惊寒却不依不饶,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庭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沈小姐不喜欢府内的热闹?”
“尚可。”沈清晏语气疏离,惜字如金。
“尚可?”谢惊寒挑眉,转头看向她,“我倒觉得,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阿谀奉承的嘴脸,无趣得很。”
沈清晏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弟,竟会说出这般话。她抬眸看他,却见他眼底并无半分戏谑,反而带着几分通透的锐利,与传闻中的顽劣模样截然不同。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谢惊寒嘴角的笑意更深:“怎么,沈小姐觉得我说错了?”
“谢公子所言,与我无关。”沈清晏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她自幼见惯了朝堂与后宅的尔虞我诈,早已学会将自己包裹在冷漠的外壳下,不与旁人轻易交心。眼前的谢惊寒,纵然与传闻不同,也不过是京中众多权贵子弟中的一个,与她并无交集。
谢惊寒却像是没听出她的逐客令,反而向前半步,逼近她身前。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沈清晏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沈小姐不必如此防备我。”谢惊寒轻笑一声,语气放缓了些,“我只是觉得,京中女子大多娇柔做作,像沈小姐这般性子清冷、不慕虚荣的,倒是少见。”
“谢公子过誉了。”沈清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夜深天寒,我该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却不想脚下一滑,雪地里的薄冰让她身形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谢惊寒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入手处是细腻的衣料,触感温软。谢惊寒心中莫名一动,手下微微用力,将她扶稳。沈清晏稳住身形后,立刻挣脱了他的手,后退几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是羞涩,而是恼怒。
“多谢谢公子援手,告辞。”她语气冰冷,转身快步离去,墨色的裙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
谢惊寒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清晏……礼部尚书嫡女,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性子清冷如冰。有趣,实在有趣。
回到宴席厅内,沈清晏刻意避开了可能遇到谢惊寒的方向,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沈大人见她神色有些异样,低声问道:“晏儿,怎么了?”
“无事,父亲。”沈清晏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宴席过半,镇国公起身致辞,感谢各位宾客的到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谢惊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骄傲:“犬子顽劣,平日里多谢各位同僚照拂。今日借着老夫的寿宴,也让他给各位长辈见礼。”
谢惊寒从人群中走出,身姿挺拔,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虽算不上恭敬,却也规矩:“谢惊寒,见过各位长辈。”
众人纷纷笑着回应,夸赞他年少有为。沈清晏抬眸望去,只见他面对众人的称赞,神色淡然,并无半分得意,与方才在廊下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中微动,或许,这位镇国公嫡子,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