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议大夫

    ……

    江笙没有回答,躺在车里沉沉睡去。

    待翌日赶路时,几人发现路上的人影多了许多,虽依旧骨瘦伶仃,但比后方骇人的景象已经好了百倍。

    天高云淡,草木皆青。

    再次撩起帘子时,江笙发现外方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百姓的吆喝声格外响亮。

    经过几日的奔波,他们终于重返长安。

    入宫时,日已近午,含元殿外仍肃立着不少值守内侍,朝会竟还未散去。江笙敛衽立在丹陛之下等候传召,耳畔隐约飘来殿内争论之声,她心中暗忖:旱灾未平,想必大臣们正为赈灾后续事宜争执不休,不由得愈发焦灼。

    须臾,内侍尖细的喊声划破静谧:“宣左谏议大夫江笙入殿——”

    江笙整了□□尘仆仆的官袍,提袍拾级而上,入殿后俯身叩拜,声朗而恭:“臣江笙,奉诏觐见,参见陛下!愿陛下圣躬康泰,万民安和。”

    台上太宗轻语:“起来吧。”

    江笙刚要起身,只听身旁一人忽然出列,手持笏板高声奏道:“陛下,今日朝班之中,左谏议大夫江笙衣袍褶皱,冠带微斜,有失朝堂仪轨,当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江笙听后一顿,险些倒在当场。

    此言一出,殿内静的吓人。江笙斜眼瞧了瞧那人,不知是人是鬼,怎如此莫名其妙。

    还未等她开口,江笙又听身旁一人出列,道:“礼仪官好大的官威,尽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陛下礼服的龙纹样式尚未确定,朝堂上下正该商议如何让礼制合于时宜、彰于教化,可不要本末倒置。”

    韦从当即怼道:“礼仪乃国本,无仪则无纲。礼服固然重要,可江大人衣冠不整已是失仪,若不严惩,日后百官争相效仿,朝堂纲纪何在?”

    江笙身旁那人还想再怼,两人左右争论不休。听他们所言,江笙可算明白方才在争论何事。

    想起昨日庆子说旱灾传报一事,只怕这消息还未传进长安,更别提什么朝廷赈灾了!

    江笙被夹在争执的群臣之间,耳畔尽是唇枪舌剑,只觉得头昏脑胀。她想起回长安途中所见的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之景,此刻如烙印般刻在眼前——枯槁的孩童拽着父母衣角哀啼,田埂上散落的皑皑白骨触目惊心。

    她猛地定神,拨开身旁争执的官员,上前一步,笏板重重击在掌心,声朗如钟,盖过殿内纷扰:“陛下!还请听臣一言!”

    太宗显然被这一声铿锵之音惊得微怔,指尖顿止御案,随即沉声道:“爱卿请讲。”

    江笙抬眸,目光灼灼望向龙椅,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陛下可知,长安城外,此刻正是什么光景?”

    太宗眉峰微蹙,前倾身躯:“哦?江卿所见,有何急奏?”

    “陛下新登大宝,朝堂需定礼制、明纲纪,臣自然理解。”江笙话锋一转,笏板直指殿外,声线陡然拔高,“可陛下可知!长安百里之外,旱魃肆虐半载,百姓无粮可食,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堆积之多,恐能填满这含元殿阶!”

    她胸口起伏,满是痛心疾首:“万民嗷嗷待哺,盼的是陛下开仓放粮、救民于水火,而我朝百官,却在此争论帝王礼服的龙纹样式、纠结臣下衣冠细节!置数十万生民性命于不顾,空谈礼仪虚饰——此事传扬出去,岂不沦为天下笑柄!”

    语毕,殿内鸦雀无声。

    江笙眼含热泪,接着说:“百姓无粮可食,何必纠结礼服绣几对鸾鸟?礼仪为治世服务,非治世为礼仪让步!陛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驿卒身披尘土、衣衫染霜,踉跄闯入殿中,噗通跪地,声嘶力竭:“陛下!急报——京畿三州旱灾加剧,蝗灾又至!麦田尽被啃食,灾民聚众叩求开仓,若再无粮米,恐生民变!”

    房玄龄听罢,心头巨震,身形一晃竟直直跪伏于地,笏板撑地发出闷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陛下!赈灾之事刻不容缓,万万不可再犹豫了啊!”

    太宗脸色瞬间沉如墨染,龙椅上的身躯猛地站起,刚要开口传旨,那韦从却又急步窜出列,高声喊:“陛下,礼制乃国本,岂能因一时灾情轻言简化——”

    “闭嘴!”太宗怒喝一声,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作响。他双目赤红,重重拍向御案,茶水溅落衣襟也顾不上拭:“民生重于礼制!即日起,所有礼仪流程一概简化,省下的人力物力尽数拨付赈灾!”

    目光扫过阶下,太宗语气斩钉截铁:“房玄龄、杜如晦!朕命你二人为主,即刻牵头查办赈灾事宜,统筹粮款、调度州县!江笙!你亲历灾情、洞悉民艰,便随二位宰相一同主事,专司核查灾情、监督粮款发放!”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明日天明之前,朕要看到一份详实可行的赈灾方案!若有推诿延误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御旨一下,含元殿内再无半分争执。房玄龄、杜如晦二人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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