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熙已经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灯光阻隔,没有人群缓冲。他们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
许熙的眼神深邃,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季言湿漉漉的额发,微红的眼眶,最后定格在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季教授。”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或者说,我该叫你季言?”
季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许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许总?”许熙轻轻重复了这个称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季教授对我这几年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
“许总声名显赫,想不知道也难。”季言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科技创新峰会与历史学研讨会同期举行,许总是走错会场了吗?”
“走错?”许熙低笑一声,迈步走近。昂贵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是特意来听季教授演讲的。”
他在季言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与一丝烟草尾调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季言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的、许熙旗下投资的一款高端沙龙香,名为“帝国余晖”。
“你对城市记忆的理解很独特。”许熙的目光落在季言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尤其是关于创伤记忆被技术重构的那部分。很有见地。”
季言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谢谢。没想到许总会对这么理论化的东西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东西很多。”许熙的声音压低,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尤其是与你有关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季言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热,是窘迫,也是恼怒。“演讲你也听完了,如果没什么事......”
他试图从旁边绕开,许熙却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着急走?”许熙注视着他逐渐染上薄红的耳尖,“七年不见,季教授连几分钟叙旧的时间都不肯给?”
“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叙吗?”季言终于抬眼直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熙的眼神暗了暗。“很多。比如你为什么会研究城市记忆?比如你什么时候戒的烟?再比如......”他的目光落在季言空荡荡的无名指上,“你结婚了没有。”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季言心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有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季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了一步。“这与你无关。”
他想要逃离,手腕却被许熙轻轻攥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那只手比少年时期更加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摩挲在他的腕骨上。
“怎么会无关?”许熙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季言,你明明知道......”
“许总!”一个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位穿着会务组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脸上堆满笑容。“许总,我们找您半天了。下个环节马上就要开始,李校长想先跟您沟通一下细节。”
许熙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季言脸上,仿佛在权衡什么。半晌,他才缓缓放开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季言的手心。
“告诉李校长,我马上过去。”他对来人说道,目光却未曾从季言脸上移开。
会务组负责人这才注意到季言,愣了一下:“季教授也在?正好,晚宴的座位安排有些调整,您和许总......”
“季教授晚上有约了。”许熙突然开口,打断了负责人的话。
季言怔住:“我......”
“不是吗?”许熙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刚才说好的,共进晚餐。”
会务组负责人恍然大悟,连忙笑道:“那太好了!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许总,李校长那边......”
许熙最后看了季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晚上七点,酒店顶楼餐厅。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与负责人一同离开,没有给季言任何拒绝的余地。
季言独自站在原地,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灼热温度,和那阵挥之不去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冷香。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掀起他手中的演讲稿。那些精心准备的文字,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慢慢走回礼堂,下半场的演讲已经开始。台上另一位学者正在激情澎湃地讲述人工智能的未来,台下听众全神贯注。
没有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