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烛光被寒风吹灭了,衣衫褴褛的老妪独自跪坐在神坛前,怀里抱里不知僵掉了多久的孩子。
寒风呼啸,夜不能寐,老妪的泪水已经流干,混身被冻得肿胀,身上早已没了知觉。
庙坛上的夜叉像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生得三头六臂像,它早已碎了半边身、半个头,显得更是阴森可怖。北风在庙中四处打转“呜呜——”不断,活像鬼哭狼嚎。
这神像像是要吃人。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会求神拜佛?
神的眼中没有凡人,天赐不会降临凡间。
这个世间简直糟透了……
而风还在吹。
她好像听见了婴孩的哭声。
朦胧的意识像是突然被强光穿透,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撑开,在冰凉的月光中,她恍恍地看向了自己怀中的孩子。
孩子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已经出现僵绿了,身上冻得出现了自霜,眼睛紧闭着,和之前没有两样。
不是他.......
世上没有神,没有奇迹,婴儿的哭声响得近了些。
是外面来人了。
“楚大人,这附近只有这处破庙可以歇脚了。”
“就这儿吧。把小皇子安顿一下,让他……不要哭了。”楚郃收起脸上对婴孩吵闹声的厌烦,忍着气说道。
襁褓中的婴儿裹得很厚实,都是些绫罗调缎,脸蛋也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可是他却不停地晃动着脑袋,大声哭喊着,不知怎么地,怎么哄都没用。队伍里的奶妈心力交瘁,赶路不成,楚郃这才被迫找地方歇脚。
“这是?”楚郃领着手下人来到庙前,在高高大大的夜叉像下面,跪坐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大人当心!我先去探探。”手下本想拦住楚郃的脚步,却被楚郃无视。
“不必,你跟紧我。”
手上的火折子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小点范围,随着火光逐渐靠近,楚郃渐渐看清了老妇人的脸,她眼睛瞪得像铜铃,皮服裸露的地方青紫一片——大抵是被冻伤很久了。
她手中的一块破布里包着一个很小的婴孩,也是浑身僵硬、冻得发紫。
仅剩半边的夜叉像定定地直视前方,小皇子的哭闹声从不远处传来,整个场景显得诡异至极。
“她、她死,死了吗?”手下颤颤道。
“应该是死了。”楚郃没有伸手试探她的鼻息,双手裹在白毛大裘中,光是看着就知道,这老妇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堪堪扫过四周,漆黑一片。
火光跳动着,闪烁着,稍微照亮了这一小块地方,其它都是指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越是黑的地方,这光也就显得更明亮了。
但那也就意味着,在这黑暗中,也就这有这一小撮光亮可以依靠。
寒风的回旋声转到了楚郃的耳边,他从头发丝到脚尖直打了一抖。
楚郃忍不住再看了老妇一眼,小小的,蜷曲着的婴孩背影,具象化地出现在了楚郃的脑中,那一团青紫色的小小婴孩的脸上,不知为何竟出现了小皇子的脸。
!我草。
楚郃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抓了个空。
肯定是多日不寐,出现幻觉了。
楚郃内心发怵,直想骂娘。心慌,他心慌得很!这是个什么兆头!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拳头紧握,长安城沦陷的样子在他脑中闪过一瞬。
皇帝……
都怪这个勾石皇帝!怎么就让他担上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楚大人?”
楚郃回过神来,此时可是在下人面前,他不能表现出害怕,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站在这里,脸上看着冷静无比,其实已经被吓得失去了表情。
“大人,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这个地方怎么阴气森森的。”
就等这句话了,楚郃真想给刚才要逞威风进入这里的自己一巴掌。
他应得斩钉截铁:“好。”
小皇子大抵是哭累了,已经入睡了。但楚邻不敢闭眼。——恐惧都来源于未知。他忍着眼睛的胀痛,大脑精神极了,他不敢细细去想刚刚所见所思,不敢去回忆之前,更不敢去展望以后。
黑暗让他两眼不明,却能耳听八方,一丝一毫细微的的声响都胡乱地他的闯入意识中。
“这附近不是没有村落吗?”楚郃低声问道。
“是啊大人,村落都在十公里外。”
这样啊……那这个老妇,是流民吗?
近年来战乱不断,民不聊生,流民问题严重,军队经过的地方常常都是一片狼籍。北方连年大旱,入冬了没有收成,饿死的,病死的,战死的,不知能摆满长安几条街,无数人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