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俞知欢幼儿园起,俞清然就是女儿学校的常客。
彼时俞知欢还不会处理其他人的负面情绪,只知道那些五颜六色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小孩子嘛,不舒服就动手了。
即将步入青春期的时候,敏感的她渐渐从他人的行为中理解了这些颜色的意思,同时也总结出了一些规律。第一,这些颜色并不一定是对着她的;第二,这些颜色只有她能看见;第三,成年人的颜色往往更加深重,青少年的颜色往往更加浅淡。
俞知欢在弄明白情绪颜色后,也内耗过一段时间:这些人为什么有这么多负面情绪?是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她是不是给别人造成困扰了?
她觉得自己是异类,变得小心翼翼,不爱说话。
俞清然虽然工作忙,但以经常被叫到学校的经验,她很快发现,女儿上初中以来居然一次都没有被叫过家长。不对劲。
担心孩子抑郁,她决定接送俞知欢上下学,如果需要加班,就把孩子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俞清然是一名法医。
有天晚上送来了一名成年女性的尸体,正在做尸检时,俞知欢趁人不注意跑了进来。
俞知欢:“她死了吗?”
俞清然顿了一下,潜意识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就接受了。
“她死了。”她说。
俞知欢:“怎么死的呢?”
俞清然沉默,手上一丝不苟地在本子上登记着。
“被人打死的。”她说。
“那些人为什么要打她呢?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有人将她当作情绪的发泄口,”她察看尸体身上的旧伤,补充,“常年。”
俞知欢不能理解:“那这对吗?”
“当然不对,”俞清然写完最后一笔,蹲下身和俞知欢平视,“当别人对你抱有恶意的时候,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不要怀疑自己。”
那晚之后,俞知欢发现自己可以和情绪视觉和平相处了。
……
“俞知欢!”
全场寂静之后,顾川海指着她:“你、你好得很,还不快住手!”
俞知欢手里还死死抓着宫庭轩的头发,眼神缓缓锁定住乔江蓠。
乔江蓠下意识后退一步:“顾、顾叔叔,我听说顾家家规森严,原来竟是这样森严的吗。”
宫庭轩还在挣扎,但这女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被俞知欢扯着头发弯了腰,感觉自己头发都要被拔下来两搓。
“俞知欢我告诉你,我只是不打女人,不是打不过你,”他色厉内荏地替自己挽尊,“你给我等着的!”
俞知欢冷笑一声,刚准备再扇两下,手腕被握住了。
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乔江蓠就望着自己身后出神。
俞知欢回头,被这人的脸惊了一下。
丹凤眼,高鼻梁,棱角分明,低眉看过来时,像是庙堂之上清冷的菩萨。
季云青从听见女孩声音起,就想见见真人。
和他想象的差别挺大,五官精致,身材偏瘦,气质确实不比高门子弟从小熏陶出来的优雅,却内核稳定,自带一股韧性,不卑不亢。
然后他就听见妹子开口了:“怎么你也想挨打?”
季云青:……
他默默松了手。
然后移步到俞知欢前面,微微挡住女孩身体,风轻云淡说道:“下午我在茶室喝茶,恰巧听了隔壁一出好戏。”
在场的三人面色全都变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乔江蓠甚至等不及他继续说,赶忙道:“云青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季云青回过头,眼含笑意地瞥了一眼俞知欢,抬手用手腕挡了一下她的手,俞知欢立马会意,抓了五分钟的头发终于松开了。
做完这些,他又看向乔江蓠:“只是什么?”
宫庭轩揉着头皮站直,还不死心,涨红着脸指着俞知欢:“分明就是她偷了我东西,哥你为什么还帮她!”
季云青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道:“这串珠子换你给我们倒杯水。”
这话一出,宫庭轩方才涨红的脸瞬间惨白。
……
“事情就是这样,”季云青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您不信我一人之言,您的女儿陈敏初也在茶室,您可以问问她。”
“有小友作证,解开一桩误会也是好事。”太阳早就落了下来,顾川海一扫白天的怒气,脸上挂着微笑,拱手送客。
宫庭轩和乔江蓠白着脸跟在季云青身后。
季云青快走到门口时,脚后跟被踩了一下。他无奈回头,“俞小姐,送到这里就好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