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
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许,“孤只是好奇,你那般身手,那般心性,为何甘于在侍卫处埋没?”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家父有训,沈家子弟,但尽本分,不求闻达。”

    “本分?”景颂之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如今父皇将你指给孤,你的本分,又是什么?”

    这一次,沈不言沉默了更久。阳光透过他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太子的目光。那双如点墨般的眸子里,既无畏惧,亦无谄媚,只有一片沉静而近乎纯粹的漆黑,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陛下有旨,命卑职护卫殿下,随侍习武。”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卑职的职责,便是恪遵圣命。殿下所在,即是卑职所守;殿下安危,便是卑职肩负的重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表忠心迹,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莫名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景颂之凝视着他,试图从那片沉静中分辨出丝毫的虚伪或算计,却一无所获。要么,此人忠诚纯粹得超乎想象;要么,其城府深不可测。

    他缓缓靠回椅背,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父皇这次……真的给了他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

    “很好。”景颂之淡淡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东宫……并非坦途,你好自为之。”

    “卑职明白。”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阳光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尘埃在其中飞舞。一坐一立,一储君一伴读,身份悬殊,心思各异,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捆绑在了一起。

    未来的路,似乎因这个沉默少年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或许,有了一丝不同的可能。

    景颂之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案头的一卷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今日无事,你先退下吧。去西配殿安顿,自有宫人引你熟悉东宫规矩。”

    “是。卑职告退。”沈不言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随即转身,脚步无声地退出了书房。

    殿门轻轻合拢。

    景颂之却没有再看书,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父皇的棋局,已然落子。而他这枚棋子,又该如何在这盘新局中,走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