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颂之的心脏在胸腔开始狂跳,脑中突然针扎般疼痛,他激动的情绪瞬间又平复下来。
无数念头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迅速垂下眼睑,掩去所有情绪,恭顺地躬身答道:“父皇圣虑周全,儿臣感激不尽。三位兄长聪颖敏慧,儿臣正需其砥砺共进。沈侍卫……”他目光极快地扫过那个垂首的身影,“沉稳干练,儿臣亦早有耳闻,得此良伴,实乃儿臣之幸。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他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抵触,也不再多看几位伴读一眼,仍在完美扮演了一个对父皇安排全然服从、甚至略带感激的恭顺太子。
皇帝凝视他片刻,缓缓道:“既如此,便这么定了。今日起,他四人便入住东宫西配殿,一应份例,皆按宗室子弟伴读惯例。”
“是。”景颂之再次躬身。
“嗯。”皇帝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吧。下去安置他们。”
“儿臣告退。”景颂之行礼,缓缓退出偏殿。景恒光、景珹、罗文匡和沈不言也紧随其后。
直到走出殿门,来到阳光之下,景颂之才感觉那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他回身,看着眼前四名身份迥异的“伴读”。
堂弟景恒光脸上已露出亲热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子堂弟,日后便要叨扰了,还望堂弟多多指点。”言辞多有恭谨,眼神却透着打量。
景珹则显得有些拘谨,小声跟着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景颂之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虚扶一把:“两位堂兄不必多礼。既入东宫,便是一家人,彼此扶持便是。”
随后便看到从见面起眼神便一直带着兴奋的罗文匡身上,罗文匡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身上,兴奋见礼:“见过太子殿下,臣乃甘州罗家罗文匡,代家父罗延顺向您问好。”
景颂之还礼,问起其家中亲人:“三表哥莫要多礼,两位舅舅可都还好?外祖父身体可还康健?”罗纹匡表示家中一切都好,太子表弟无需担心。
于是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始终沉默的沈不言身上。
沈不言依礼躬身抱拳,垂首沉声道:“卑职沈麒绍,参见太子殿下。蒙陛下天恩,殿下不弃,卑职定当竭尽驽钝,忠心侍奉,护卫殿下周全。”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擢升与他无关。
景颂之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心中波澜微起。这个他前世未能留意、此生视为重要变数的少年,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父皇亲手推到了他的身边。
是机遇,亦是更大的风险。
“麒绍兄不必如此。”景颂之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今后我们一同识文习武,听闻麒绍兄武艺高超,还需多向麒绍兄学习。”
“遵命,殿下。”沈不言直起身,目光依旧低垂,静静地站到一旁,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影子。
景颂之不再多言,转身领着四人向东宫走去。阳光将四个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宫砖上,界限分明,又似乎悄然交织在一起。
一路无话。将至东宫门前,引路的内侍早已等候在旁。景颂之停下脚步,对景恒光和景珹与罗文匡温言道:“恒光堂兄、珹堂兄与文匡表兄可先行随内侍去西配殿安顿,若有短缺,尽管吩咐宫人。”
“多谢太子。”三人行礼后随内侍离去。
宫门前,只剩下景颂之与沈不言二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景颂之沉默地看了沈不言片刻,方才开口,语气平淡:“麒绍兄,随孤进来罢。”
“是。”
踏入东宫书房,宫人早已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书墨的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景颂之在书案后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依旧垂手立于桌案前的沈不言身上。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却化不开那身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冷硬。
景颂之叫来内侍为沈不言上座,“麒绍兄请坐,无需多礼。”
“父皇擢你为伴读,”景颂之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可知为何?”
沈不言头也未抬,声音平稳无波:“卑职不知。陛下天恩,殿下厚爱,卑职唯有恪尽职守,以报万一。”
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回答。滴水不漏,如同他那日应对三皇叔的试探。
景颂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忽然有些厌倦了这无休止的试探与伪装。面对这个人,或许可以……稍微直接一点?
“那日演武场,”他语气不变,目光却锐利了几分,“孤看见了。”
沈不言的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依旧垂首:“卑职鲁莽,请殿下责罚。”
“孤并非要责罚你。”景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