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御书房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父皇那句“不必再来”的冰冷判决,如同悬顶之剑,寒芒刺骨。藏拙之路,似乎已被彻底堵死。前路茫茫,他该如何自处?
正当他心神微散之际,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方宫道转角处的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侍卫服,身量未足,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急于生长的小白杨。此刻正低着头,步履匆匆,朝着与东宫相反的方向——宫城西侧的演武场走去。
是沈不言。
景颂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前世的记忆中,那个最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少年将军形象,与眼前这个瘦小而沉默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此刻并非侍卫轮值操练的时辰,他步履如此匆忙,究竟所为何事?一丝极淡的好奇心,或是某种对“变数”的本能探究,驱使他做出了一个不符“守成”之道的决定。
“你们在此等候。”他侧首,对三福等随侍淡淡吩咐道,声音是清亮的童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殿下?”三福面露诧异与担忧。
“孤随意走走,不必跟随。”景颂之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沈不言消失的方向跟去。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利用宫墙的阴影和沿途的树木掩饰身形。这跟踪的技巧,还是前世在腥风血雨的争斗中学会的,没想到在这一世,用在了这里。
越靠近演武场,空气中的尘埃味便越重,其间夹杂着汗水、皮甲以及金属摩擦特有的凛冽气息。阵阵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越发清晰可闻。
只见偌大的演武场竟比平日里更为喧腾。十数名膀大腰圆、身着轻甲的精壮军士并未如常分组操练,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子,圈子中央,赫然正是那身形尚显单薄的沈不言!
他手中握着一杆红缨长枪,枪身比他还高出大半头,枪缨鲜红如血,与他稚嫩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而他周围那几名军士身形粗壮,个个手持木刀木枪,面色不善。
那十数名身着禁军军服的将士。他们脸上洋溢着看似豪爽、实则暗含轻视的笑意。其中一人朗声道:“小沈兄弟,莫说哥哥们欺负你年纪小。实在是听段统领夸你枪法了得,无愧沈老将军的真传。哥几个听说后那真是心痒难耐,特地来寻沈小兄弟讨教一二。
咱们不拘规矩,随便过过手,点到为止,如何?”
沈不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景颂之这才看清楚,那张原本低垂时显得异常平静的面庞,此刻竟透出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紧了紧手中的枪,随即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动作干净利落,姿态沉稳,竟无丝毫怯场之意。
“好!有胆色!”那为首的将士哈哈一笑,也不客气,手中长刀一振,便踏步上前,一招力劈华山,带着风声直取沈不言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若被劈中,后果不堪设想。
景颂之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拳。他一边唾弃这帮肆无忌惮的军士竟私下与十岁小儿比拼,一面又深知沈不言若想在军中有所作为,此战必须取胜。
一记重击迎面袭来,沈不言并未硬接下,他瘦小的身躯犹如灵猫般敏捷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与此同时,手中长枪犹如毒蛇出洞般迅猛,并非用于格挡,而是直取对方因发力而露出的腋下空门。那将士显然未曾料到沈不言的反应如此迅捷、角度如此刁钻,震惊之下忙回刀格挡,却仍是慢了半拍。枪尖虽未刺中要害,但那凌厉的劲风已将对方腋下的衣衫撕裂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好!”周围爆发出真正的喝彩声。
那将士脸色一阵红,却也认输点到为止,退后一步,抱拳道:“佩服!是某轻敌了。”他退下,另一名手持长矛的将士立刻补上。
车轮战开始了。
一个,两个,三个……这些久经沙场或至少训练有素的成年男子,轮流上前与这不过十岁左右的少年过招。他们使用的兵器各异,刀、枪、棍、棒皆有,但沈不言始终只凭那一杆红缨枪应对。
景颂之躲在树后,看得心惊动魄,又渐渐沉浸其中。他不懂那么高深的武艺,但前世耳濡目染,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沈不言的枪法,绝非仅仅“得了真传”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他力量远不及成人,便绝不硬碰硬,总是凭借惊人的敏捷和预判,寻隙而入,攻其必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身形移动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节奏感,仿佛不是在被动接招,而是在引导着整个对战的节奏。
最吸引景颂之的是他的冷静与难掩的锋芒。无论对手如何猛攻,无论周遭喝彩还是惊呼,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