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奉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秦坤的霉头。
储牧坐在秦坤右侧,他看见秦坤不停摩挲着扳指,脸上并无怒色,正看着,秦坤一把攥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诸位,秦某想给犬子买栋新宅,听说西边儿新开发了一块住宅地好像不错。”
储牧眼皮一跳,越发觉得不对,按往常,题外话是没有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可是今天,连秦坤都主动闲聊几句,还借他入题,演了一出“父子骑驴”,实在太不对劲。
“西边儿的确有这么个项目,那块地三四年前就被政府圈定了,去年开始开发,好像是叫……月亮湾?”
“你说月亮湾,它不是停工了么,地基里挖出了古董,早就被介入调查了。”
“听说开发商是个南来的老板,好像姓徐,在咱这儿的第一次投资就栽了跟头,真够倒霉催的。”
听着座上杂音,秦坤可惜地摇了摇头,“天灾躲不过。”
储牧总觉得秦坤的话说了一半没说完。
脑子里思绪比他家房子的电路走线还乱,可他总觉得是自己疏忽了重要的线索,而它一定是把所有事联系在一起的关键。
各位老板灌了一肚子汤汤水水,要是他们觉悟再高点儿,没准儿肚子里真能撑船了。
终于挨到下午一点——一天里阳气最盛的时候。
所谓顺时随阳,吉时已到。
他们是时候移步后院准备春礼。
储牧先一步替秦坤挂起帐子,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
走到“雅”间的门口,一声不重的闷响传进储牧的耳朵。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一只碧绿的扳指正不紧不慢在地毯上滚着,最后从帐子底下的缝隙滚进了“雅”间。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秦坤的后背,眼神恨不得穿透秦坤的皮肉,看清他那架了三个支架努力维持跳动的心脏。
储牧七八岁的时候,秦坤的脚还没受伤,那时候他的力气还算大,如果他高兴了,会抱着储牧在铺子里溜达。
储牧以为这是宠爱,有了底气之后,他开始学着其他小孩儿的样子“得了便宜就卖乖”,他想用这种方式巩固他自以为和秦坤的父子情义。
面对他的小吵小闹,秦坤乐于应付,也从不管束。
直到储牧把小手伸向秦坤放在货台上的扳指,他狠狠挨了秦坤一耳光。
秦坤从业古玩大半辈子,只弄清楚了一个道理,就是道生万物风水不可逆,所以他从不戴死人戴过的东西,就算是陪葬品也都看都不看一眼。
甭管生前是尊为王爷还是贵为娘娘,就是九五之尊的天子,现如今也早就是一摊烂泥了,他们戴过的东西,在秦坤这儿只有一个名字,就是死人的东西。
这件扳指,算是唯一的例外。
他花了两千三百万在香港拍下这件“死人戴过的”扳指,拿到货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扳指内圈刻了条深痕。
一旁跟着同去的掌柜急得直掉眼泪,心说这要么是维多利亚的邪门港风给老板吹成了智障,要么就是他年纪大了没人疼没人爱的给自己憋成了精神病。
秦坤告诉储牧,这世上没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便宜事,只有破财消灾的世界真理,他得保证它能碎在自己想要的时候。
从那天起,储牧成了除秦坤外唯一知道这件扳指真实用途的人。
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尊贵扳指,一直被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等待。
一个等灾来,一个等玉碎。
储牧看着秦坤,脑子里乱成一片,他想不通,财是破了,可消的是哪门子灾?
回忆里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正准备往他脸上啐呢,突然听见他说什么秦春堂快散了……”
那天早上在码头,膺子没头没尾地说过这么一句话。
难道秦坤早就料到自己会被人算计,所以今天摔了扳指么?
故意让扳指碎在“雅”间,看来这帐子里头是个能让秦坤戒备的重要人物。
他……会是谁?
一旁的马屁队伍压根儿不知道扳指其实是在主人的安排下壮烈牺牲了,一群面面相觑的人精在精准捕捉到这一关键镜头后现场展示川剧变脸,一个个跟死了配偶似的顶着张丧脸,以表怜惜。
储牧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斜了斜,确保身后哀悼的眼神能顺利抵达它们目标所在,被七八十双眼睛悲悯地盯着,挺瘆得慌。
马会长实在无法视如此良机于不顾,他必须坐稳“第一马屁精”的椅子,那些木头脑袋只会看热闹的低阶人精,一边儿歇着去吧。
“呦!秦老板,这可是那传说中的……天价扳指?”
秦坤双手拄拐,饶有兴趣地扭头看向马腾辉。
见秦坤没打算开口,马会长有些挂不住脸,他像个脑仁倒着长的二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