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混,总是要还的”这两句话储牧从小听到大。

    可是,他储牧一没在河边溜达,二没欠钱欠债欠人情,有什么可还?!

    不具数据统计,干他这行的有九成都不能善终,被人打死的入了轮回,把人打死的进了号子,介于这两者之间的正以“前程似锦,未来可期”的架势奔赴两地。

    储牧又想起那句“世界上的路都是人用脚踩出来的”。

    两个小时前,储牧接到王川的电话。

    他说自己被跟踪了,对方是谁他没看清楚,跟了多久也没留意,储牧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

    既然王川身边已经有了眼线,他身边也不可能安生。

    他不能当个瞎子,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还有挚友,有兄弟,最近又有了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鹌鹑,小鹌鹑胆小,遇见事儿只会逃跑,可他那细胳膊细腿儿跑得过那帮吃黑饭的么。

    他逃跑的结局就是被抓住,成为一道可口的饭菜,可能是红烧鹌鹑肉,或者是清炖鹌鹑汤,最近倒春寒天有点回凉,对方没准儿还会扔两片儿姜进锅里祛祛寒。

    所以他告诉王川让他来一趟,随便买点儿晚饭什么的装装样子,他得看看来者到底是哪边的人,是罗宝生还是秦坤,又或者是那个神秘的徐老板。

    关上门,储牧没把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楼梯口。

    这栋房子现在已经暴露了,小鹌鹑算是被牵扯了进来。

    这都怪他,但他没办法,他能做的,只有护着不让这个无辜的男孩受牵连。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突然被命运捆绑,这可不像超市里捆绑销售雪碧可乐那样简单,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看清了吗,那畜生是谁?”

    储牧回过神,走向餐桌,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秦坤的手下,之前我见过。”

    “秦坤?”

    王川想不明白,秦坤派人跟着自己干嘛?

    “五爷盯着我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终于发现川爷我天赋异禀,真是个搞古玩的天才,要给我升职加薪?”

    王川在心里是敬重秦坤的,毕竟没有他,自己和储牧可能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

    储牧夹菜的手顿住,他把筷子放回原处。

    “串子,宜城要变天了,”他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很快他就不再是五爷,以后跟我一样,叫他秦坤。”

    行里的事儿黑白参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活儿储牧基本不让王川知道,他心软,不会看着自己一个人去拼命而坐视不管。

    可他又没有道上人该有的狠,这就像不结果的树,不传粉的花,迟早会在进化的筛选中灭绝。

    储牧又拆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放在王川面前,他拿起自己的跟他的碰了一下。

    “之前哥有事儿没告诉你,干我们这行的没几个好东西,秦坤,罗宝生……还有我,我们都一样,”他又灌了一口。

    “从今天起,你就把过去全忘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哥不想你为难。”

    两句话,一罐酒见了底。

    这是储牧第一次无师自通借酒浇愁,彼时的他还没有明白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道理。

    如果亲身经历生离死别算事儿的话,那早在十四年前,储牧就已经经历过大事儿了,他亲手经历了和最后一个亲人的生离死别,字面意义上的亲手。

    那时他堪堪五岁,翻箱倒柜找出了所有他能找到的钱,给死去的奶奶打了一口薄棺,埋人的地方挨着一条臭水沟,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当抹布擦,眼泪鼻涕全抹在上面,他就这么一铲一铲挖好了坑,又一铲一铲填平了土。

    在别的小孩儿缠着爸妈买芭比娃娃和奥特曼的年纪,他亲手把死去的奶奶深埋地底。

    棺材很重,他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挪,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才迎着落日抽抽涕涕地往回走。

    路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瞧他,他们无法透过储牧小小的身体看到里面碎成渣的心脏,觉得这只是一个挨了爸妈毒打的疯娃子在“欲赋新词强说愁”。

    也许其中也曾有人想要施以援手,但他们都被储牧夹着泪水的狠厉眼神逼退了。

    尚且年幼的他意识到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过活了,于是他握紧了拳头,决定不再为任何人驻留,他只有自己,也只为自己。

    直到经过一个小卖部,从门口传来一阵姹紫嫣红的邪门儿声音。

    储牧的眼皮跳了跳。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他转身盯着那个颜色诡异到看不出是喜羊羊的摇摇车,触景生情般大哭起来。

    奶奶,他再也没有奶奶了。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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