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不算穷,期望也大,特地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他只知道学习,拼命的读书,一遍遍刷那些写过的真题,特别喜欢阅读,放假时骑着电瓶车,阳光沐浴在他身上,便常常忆起堂吉柯德提起剑,骑着战马的意气,便也挺起胸脯,使劲拧着车把手,幻想着身下得意的“战马”,深棕色的眸子里便流露出几分骄傲……
就是这样,高考后虽没有发挥好,却也被浙江的杭大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父亲很高兴地捧过录取通知书,好似儿子的未来全在一纸之中,难为地开了一瓶酒,叮嘱儿子务必争气。可年少的姜辞暮只是想吃不到这里的美食,想想就莫名伤心,于是默默定下目标,暑假要把这里吃遍,于是姜老大就开启了他的扫荡模式,盱眙小龙虾、老淮安的平桥豆腐、文楼的蟹黄汤包……扑面而来的香气钻入鼻尖,他觉得哪怕现在死了也成,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只不过道是味道的道。
当然,说起舍不得,还有学校里的一只黑猫小黑,他辛辛苦苦喂了两年,他想等学校里的桂花树开花了就回来看看他……路过校门口,站在那棵巨大的栀子花树下,看着暗了光的教室,叹息一声便也离开了,他带着太多不舍赶往了杭州,杭大就在西湖旁,他常常走到西湖旁,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纵是世人夸赞千般美,他都觉得没有什么。
他还是保持着读书的习惯,旁边放着他的摘抄本,俊秀的小楷工工整整地落在纸张上,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散在他的发丝上,书页上一颤一颤的,白色衬衫将少年气息洋溢出来,他生的好看,清澈的眸子总是在低头的瞬间变的清冷,白皙的皮肤更是让他在人群中轻而易举的胜出,脸庞出未完全褪去的稚气看似违合,却又为他自带的气质参杂着几分少年气。
活脱脱的小王子,总总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同学的吴侬软语,于他而言,依旧带着一层客气的疏离。他像一株被移植的植物,还在小心翼翼地适应着这片新的水土。
杭州的秋天,是被桂花香浸透的。那香气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像一层透明的纱,轻飘飘地笼罩着整座城市,也渗进杭大图书馆的每一扇窗隙。
姜辞暮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靠窗,阳光能恰好铺满他摊开的书页。他正在读一本《沉思录》,罗马皇帝奥勒留的絮语在千年后与一个中国少年的心境微妙地重合。阳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随着书页的翻动,那阴影便轻轻颤动,像栖息在他眼睑上的蝶。
他的摘抄本摊开在一旁,俊秀的小楷工工整整地抄录着刚读到的句子:“我们听到的一切都是一个观点,不是事实。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一个视角,不是真相。”笔尖停顿,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图书馆窗外正对着一小片桂花林,细碎的金色花朵掩在墨绿的叶间,看不真切,只有那绵密的香气,固执地提醒着它们的存在。
世人皆赞西湖美,可他总觉得那山水过于明信片,少了点能让他心安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或许,只是少了点熟悉的、属于故乡的尘土气。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书页上过于明亮的阳光,带来片刻视觉上的宁谧。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桌旁。很高,穿着质地柔软的亚麻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骨骼。他的姿态很静,像一棵落光了叶子、只剩下线条的树,疏朗而稳定。男生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落在那本摊开的摘抄本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鉴赏般的专注。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书页间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无声起舞。
然后,他听见对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投入寂静的深潭,激起一圈圈清冷的回响:
“你的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切的词,“像月光下的溪流,清冽,有自己的河道。”
姜辞暮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几乎是仓促地,带着一种私密领域被窥探的不安,合上了摘抄本。木质封皮发出轻微的“啪”声。他抬眼,真正对上来人的目光。
男生的五官拆开看都很出挑,眉骨清晰,鼻梁高挺,但组合在一起,却奇异地淡化了个性鲜明的攻击性,只余下一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气质。他的眼神很深,像秋日雨后积水的潭,映着天光,却望不见底。那里面没有好奇,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沉静的观察。
“谢谢。”姜辞暮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用以隔绝外界的清淡。这通常足以让大多数试图搭讪的人知难而退。
但男生没有。他的视线从摘抄本移到姜辞暮手边的《沉思录》,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极淡地,几乎只是唇角肌肉一个微小的牵动,漾开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
“奥勒留,”他念出书脊上的名字,语调平缓,“在帝国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