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梧秋挑眉:“你的依据?”
“直觉。”姜临月迎上她的目光,“太明显了。如果凶手如此精明,为什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季梧秋沉思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合理。但这依然是我们目前最好的线索。”
夜幕深沉,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与实验室内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姜临月为自己冲了杯咖啡,没有问季梧秋是否需要——她已经注意到这位心理专家不碰任何含咖啡因的饮品。
“你总是工作到这么晚吗?”季梧秋问道,看着姜临月熟练地在各种仪器间移动。
“只有当城市里有人以艺术的名义杀人时。”姜临月啜了一口咖啡,“你呢?不必留到这么晚的,现场分析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季梧秋没有立即回答。她环顾实验室,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器械,分类明确的样本,还有墙上的解剖图——一切都是秩序与理性的象征,与她的内心世界如此相似。
“有时,远离现场能让我看得更清楚。”她最终说,“太多的情感干扰会影响判断。”
姜临月轻笑:“你认为情感是干扰?”
“在案件中,是的。”季梧秋的语气不容置疑,“情感会扭曲事实,让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而非实际存在的。”
“即使如此,”姜临月放下咖啡杯,“不也正是情感驱动着我们理解凶手的动机吗?”
季梧秋微微歪头,仿佛第一次考虑这个角度。“有趣的观点。但你混淆了理解与共情。我可以理解而不必感受。”
“真的可能完全分离吗?”姜临月的声音很轻,更像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没有答案。
季梧秋转移了话题:“那个图案,地图的理论。你认为可能性多大?”
“百分之五十。”姜临月诚实回答,“要么是,要么不是。”
“科学家的回答。”季梧秋的嘴角再次浮现那种近乎微笑的弧度。
“而你更相信概率之外的东西?”
“我相信人性中有可预测的部分。”季梧秋走向观片灯,再次审视那些伤痕照片,“每个人都会在无意中留下自己的印记,就像签名。”
姜临月站到她身边:“那么这位凶手的签名是什么?”
“控制欲,当然是。但还有...”季梧秋的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死者颈部的一个微小痕迹上,“看这里,这个几乎看不见的额外切口。为什么?在已经致命的情况下,为什么多此一举?”
姜临月凑近观察,前额几乎碰到季梧秋的肩。她迅速后退半步。“我错过了这个。”
“我们都可能错过细节。”季梧秋轻声说,“疲劳会导致误判,记得吗?”
这次,姜临月接受了这个含蓄的关切。“是个字母。”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多余的切口,是个‘S’形状。”
季梧秋屏住呼吸。“不是地点,是信息。他在拼写什么。”
两人迅速调出所有受害者的照片,寻找那些被忽略的微小额外切口。一小时后,他们找到了四个字母:S, I, F, T。
“SHIFT?”姜临月皱眉,“转变?”
季梧秋的眼神变得遥远,那是她深入思考时的表情。“不,是转变的指令。他在告诉我们...他的行为正在升级。”
话音刚落,季梧秋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她的脸色凝重:“第四具尸体被发现。颈部的伤口...完全不同了。”
姜临月感到一阵寒意。“他改变了手法。”
“因为他知道我们在看。”季梧秋的声音低沉,“他在与我们直接对话。”
这个认知改变了实验室内的空气。不再只是调查者与证据的关系,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三角关系:调查者、凶手和那些无声的尸体。
姜临月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工作台。连续工作十八小时的疲劳终于袭来。
“你需要休息。”季梧秋的语气不容反驳,“现在就休息。”
“没时间——”
“正因为我们时间紧迫,我才需要你保持清醒的头脑。”季梧秋打断她,“在隔壁休息室躺半小时,我在这里整理数据。”
姜临月想反驳,但身体背叛了她。她几乎是蹒跚地走进隔壁小休息室,倒在窄床上,瞬间陷入无梦的睡眠。
季梧秋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已不完全在案件上。她分出一部分心思留意着休息室的动静,如同守夜。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关心他人的状态。在她的专业领域,情感是必须剥离的因素;但此刻,某种近乎保护欲的情绪正悄然滋生。
约二十五分钟后,姜临月突然惊醒,仿佛体内有个精确的闹钟。她回到实验室,发现季梧秋站在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关联图。
“你一直没睡?”姜临月问,声音还带着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