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人说:“这个我在科技展上见过!能变形成飞船!”他突然把风筝往林奕怀里一塞,“给你玩,我教你放。”
那天的风很大,风筝总往树上撞。
他们一起在陈新家的游戏房搭积木,陈新然的积木是磁控的,能拼出会动的摩天轮,却总爱抢林奕带来的木头积木——那是林奕爷爷手工雕的,边角都磨圆了。
“你的积木有温度。”陈新然当时这么说,把自己的磁控积木往林奕面前推了推,“这个给你,能拼出会转的齿轮。”
直到三年级的那个冬天,管家低声告诉他:“陈家投资失败,搬去外婆家了。”
林奕跑到隔壁时,看见搬家公司的卡车正在装东西,陈新然的机器人模型被丢在纸箱角落,上面落了层灰。他在陈新然常坐的地毯下,摸到个硬纸包——是半盒进口巧克力,是他前几天塞给陈新然的,盒子上的金丝带还系得整整齐齐。
“想什么?”陈新然的声音拉回思绪,他已经站在糖水铺门口,玻璃柜里的红豆沙冒着热气,陈皮的清香漫出来。
林奕摇摇头,推开门:“进去吧,不然红豆沙该凉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陈新然低头用小勺搅着碗里的沙。
“这个给你。”林奕把自己碗里的红豆往他那边拨了拨“我不爱吃甜的。”
陈新然的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陈皮往林奕这边推了推:“这个你吃,败火。”
窗外的夕阳穿过雨雾,在桌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林奕看着陈新然小口喝着红豆沙,突然觉得那些被岁月隔断的时光,好像正随着这碗红豆沙慢慢回流。
陈新然用银勺舀起一勺沙,吹了吹才送进嘴里,嘴角沾了点豆沙,像小时候偷吃蛋糕时的模样。
“这家的陈皮泡得不够久。”陈新然突然说,眉头皱了皱,“我外婆泡的陈皮,放了五年,比这个香。”
林奕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陈新然的外婆,那个总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每年秋天都会晒陈皮,院子里堆着竹匾,空气里飘着苦香。有次他和陈新然偷拿了块陈年陈皮,泡在汽水里面,酸得两人直吐舌头,沈亦笙在旁边笑,用勺子敲他们的手背:“两个小馋猫。”
“下次……”林奕的声音有点哑,“可以让外婆多泡点。”
陈新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略微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外婆?”
林奕握着瓷碗的手紧了紧,他没回答,只是往陈新然碗里加了勺糖:“甜一点,能盖过陈皮的苦。”
陈新然低下头,没再追问,只是慢慢喝着糖水。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发顶投下圈光晕,像那年在游戏房里,两人头挨着头拼积木时,台灯照出的暖光。
林奕突然想起陈家搬走那天,他把自己最爱的木头积木塞进陈新然的书包,底下压着张纸条,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等你回来”。后来那包积木被退了回来,是搬家工人送错了地址,积木上沾着点灰尘,纸条却不见了。
“你以前……”林奕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是不是有本画本,画着你家人的。。”
陈新然舀糖水的手停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恍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好像……有过。”他挠了挠头,“弄丢了,好像是搬家的时候。”
林奕的指尖在碗沿划了个圈。那本画本现在在他的书柜里,是那天他在陈家空院子里捡到的。
糖水铺的风铃叮当作响,有人推门进来,带进阵晚风。陈新然把最后一勺红豆沙喝完,放下银勺时,勺底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像那年沈亦笙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
“走吧。”陈新然站起身,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
走出糖水铺时,陈新然突然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些:“下次……还来这家吗?”
林奕笑了,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倾:“好啊,等你外婆的陈皮泡好了,我们带过来加进去。”
陈新然的耳尖红了红,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让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像那年追着风筝跑时,并排拉长的两道小身影。
风里的槐花香越来越浓,林奕看着身边的人,突然觉得那些被隔断的时光,其实从未真正走远——它们就藏在红豆沙的甜里,陈皮的苦里,藏在彼此还没说出口的默契里,等着某天被重新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