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跟在陈新然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沈亦笙的笔记本里写过:“然然的聪明藏在骨子里,他不屑于炫耀,却也容不得污蔑。”就像小时候两人一起搭积木,陈新然总能用最少的块数搭出最高的塔,面对李雨卿的质疑,他从不多说,只把成品往她面前一放,让所有嘲讽都噎在喉咙里。
走进教室时,陈新然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掏出物理竞赛书的动作带着股劲。林奕瞥见他摊开的草稿本,上面已经列好了密密麻麻的计划,从早读到晚自习,每个时间段都标着具体的复习内容,最后用红笔写了行字:“期末,年级第一。”
“张老师说,”林奕递给他一瓶橘子汽水,是从食堂冰柜里刚拿的,“下周六有场市级模拟赛,想让我们俩去试试。”
陈新然拧瓶盖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李雨卿去吗?”
“她报了名,但据说还在犹豫。”林奕看着他眼里燃起的那点光,突然笑了,“怕了?”
陈新然没回答,只是仰头灌了口汽水,橘子味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张扬的甜。他把空瓶往桌肚里一塞,翻开竞赛书的动作又快又稳,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不过是给这瓶汽水,加了点恰到好处的劲。
林奕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写满公式的草稿本上,那道红痕在光里渐渐淡去,像被汽水的甜,悄悄中和了所有的涩。
考场的吊扇转得很慢,把潮湿的风送到每个角落。陈新然填完姓名抬头时,看见林奕坐在斜前方的位置,正低头调试计算器,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开考铃响时,陈新然翻开试卷,第一题的电场分布图就让他皱了眉。指尖悬在草稿纸上,突然想起林奕昨天说的:“这种对称场,用高斯定理比积分快。”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隐约听见斜前方传来计算器的按键声,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中场休息的铃声刚落,李雨卿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的目光在林奕和陈新然之间转了圈,最终落在林奕身上,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甜:“林奕,我有道题没思路,你……”
“考试期间不能交流。”陈新然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手里转着的笔停在草稿本上,“监考老师在那边。”
李雨卿的脸瞬间涨红,瞪了陈新然一眼,转身往走廊尽头走,经过林奕座位时,故意撞了下他的桌腿,计算器“啪”地掉在地上。
林奕弯腰捡计算器时,陈新然瞥见他的草稿本——最后一道附加题的辅助线,和自己画的一模一样。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下,又飞快移开,像小时候在沈亦笙的书桌前,同时解出一道难题时的默契。
下半场的题难度陡增,最后那道压轴题,光是题干就占了半页纸。陈新然的笔尖在“磁流体发电机”几个字上顿了顿,忽然想起六岁那年,沈亦笙带他们去科技馆,指着模型说:“这就是然然以后要研究的东西。”那时林奕正趴在玻璃上,数模型里的线圈匝数,被沈亦笙笑着敲了下脑袋。
收卷时,林奕的试卷先被收走,他起身经过陈新然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最后一题的洛伦兹力方向,你是不是标反了?”
陈新然的笔尖猛地一顿,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果然发现箭头方向弄反了。他抬头想反驳,却看见林奕冲他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个藏不住的笑——那是故意逗他的。
走出考场时,晚风卷着雨后的槐花香扑在脸上,林奕把伞往陈新然那边又倾了倾。伞是意大利手工制的,骨杆轻得像羽毛,是爸爸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此刻却被陈新然的肩膀压得微微变形,林奕也毫不在意。
“朱晓资说,校门口新开了家糖水铺,”林奕看着陈新然被雨水打湿的袖口——那是件低调的定制校服,面料比普通校服挺括许多,“陈皮红豆沙,说是老板的招牌。”
陈新然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奕的思绪却突然飘回六岁那年的搬家日。
那天家里的搬家车队排了半条街,领头的卡车装着他的钢琴,是德国产的三角琴,管家说够买下隔壁半栋楼。
他抱着个限量版的机器人模型站在新家院子里,就看见隔壁栅栏后有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小男孩,正踮脚够海棠树上的风筝。
那是陈新然,比他矮半个头,运动服的拉链是铂金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后来才知道,那是陈晏公司和奢侈品联名的童装系列。
“喂,你是谁?”陈新然发现了他,抱着风筝跑过来,帆布鞋上的logo是林奕在时尚杂志上见过的牌子,此刻却沾着圈泥渍。他的风筝线轴是金属的,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林奕后来才认出,那是陈晏公司研发的微型轴承样品。
“我叫林奕,刚搬来的。”他举了举手里的机器人,那是爸爸从瑞士带的,全身上下都是精密零件。
陈新然却眼睛一亮,指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