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风
,“噗嗤”笑出声,虎牙陷进下唇。“同桌你怎么那么可爱,你应该不叫谢谢吧。”

    林奕的目光睨着陈新然的桌洞,不自觉眯了眯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细碎阴影。

    他扬起脸,嘴角似勾非勾,喊 “你好,陈新然” 时,刻意把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含了颗小石子,硌得空气都凝滞下来。两人瞬间陷入无声僵持,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这安静里。林奕正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破冰,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骂声。一抬眼,就看见发小许承打完球回来了。

    许承抱着篮球,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着额头,远远瞅见林奕,眼睛瞬间亮起来,笑着晃过来:“你小子,来学校也不吱声,陈新然,给你介绍下……”

    “认识了。” 陈新然头都没抬,直接截断话头,许承到嘴边的话被噎得卡在喉咙里,嘴角的笑也僵了半瞬,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扯了扯。他大大咧咧地往陈新然后排的空位一坐,篮球“咚”地往桌肚里一塞,带起一阵风:“你可算来咯,这喊你打球都没动静。”

    林奕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许承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尖锐地响起来,他只能把话咽回去,冲林奕挤了挤眼,算是打过招呼。

    数学老师苏琛抱着一摞高一同步练习卷走进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刚开学一周,还有同学没跟上节奏?陈新然,你是林奕同桌,林奕前几天请假落了课,你平时多带带他,把数学前两章的笔记借他看看。”

    陈新然“嗯”了一声,从桌肚里掏出笔记本——封面是洗得发白的蓝色,边角磨出点毛边,里面记满了知识点。他往林奕那边推的时候,本子边缘擦过林奕的手背,对方下意识抬了下头,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细碎的阴影,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像受惊的鸟。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纸页,林奕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陈新然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味,莫名让人安心。

    “这个一次函数的单调性……”林奕低声开口,手指点在一道基础题旁,指节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不是可以直接看x的系数,正数就是递增?”

    陈新然闻声抬头,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愣了愣,随即拿起笔,在旁边画了条简单的数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痕在光线下泛着润泽的黑:“对,高一刚开始学函数,这样判断最直观,不用特意用定义证,省步骤。”

    林奕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子,指尖跟着在纸上点了点,指腹蹭过陈新然画的数轴,留下点若有若无的触感:“我也是这么想的,刚看笔记里写了定义法,还怕自己想简单了。”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高一数学的基础题,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切割出明暗的交界,把指节映得透亮。许承在后排看得直乐,用铅笔轻轻戳了戳陈新然的椅背,发出“笃笃”的轻响:“喂,你俩讲题跟小老师似的,别忘了咱才高一!”

    下课铃响时,林奕合上笔记本,递还给陈新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陈新然接过本子,指尖蜷缩了一下,小声说:“不客气,高一的知识点不难,有不懂的再问我。”

    林奕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像熟透的樱桃,忽然笑了,从笔袋里掏出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清透的绿光——是高一新生报到时,学校发的欢迎礼糖。他剥糖纸时,指尖捏着糖纸边缘轻轻撕,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请你吃糖,谢你借我笔记。”

    糖块是清透的绿色,在阳光下能看见糖心的纹路。陈新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林奕的手指,又快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他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甜,让他想起林奕刚才的笑,心里也跟着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暖意,连带着耳根都热了。

    “对了,”林奕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本崭新的错题本,封面是极简的灰色线条,摸起来光滑得很,“这个给你,看你笔记记得细,高一肯定要整理错题,刚好能用。”

    陈新然看着那本错题本,封面上的线条在光线下泛着浅银的光泽,愣了愣——早上自己确实对着旧本子的空白页叹气,说要再买本高一专用的错题本。“谢谢。”他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光滑的封面,能感觉到纸张细腻的纹理,心里那点暖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那年夏天的风很懒,懒到愿意在教室门口多待几秒,听他们讨论一次函数的单调性;懒到会绕开人群,只为把他递糖时的体温,完整送到另一个人掌心。懒到至今想起,都还带着高一那年,没散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