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品种似乎是“生石花”,青翠欲滴的肉质叶片饱满肥厚,叶片顶端还沾着几颗圆润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显然是刚被精心照料过。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房间,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那个房间……阴暗,潮湿,唯一的一扇小窗朝北,常年透不进多少阳光,水泥墙面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也总是泛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的潮气,用手摸上去,能感到一种黏腻的寒意。那张锈迹斑斑、一动就发出刺耳噪音的铁架床上,被褥永远带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消毒水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那里没有植物,没有阳光,只有无边的压抑和从墙壁缝隙渗入骨髓的寒冷。

    袁蕻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贪婪地、又带着几分怯意地流连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

    他迟疑地迈步进去,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轻轻划过书桌光滑冰凉的表面。那触感真实而坚定,驱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恍惚。

    “谢谢苡姐,”他转过身,站在房门口,面向张苡。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暖暖地映在他的后颈上,那里,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淡青色的淤青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是上次注射抑制剂时留下的痕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被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我很喜欢。”这句话,发自肺腑。

    张苡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喜欢就好!不过这布置还是太简单了点,太‘Beta’风格了。Oga的房间嘛,应该更精致温馨些才对。改天我带你再去挑些……”

    “不用了,苡姐。”袁蕻轻轻地、但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真的,已经非常好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好得……有点不真实。”好得让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碰,眼前这温暖、安宁、如同梦幻泡影般的一切,就会“啪”的一声,碎裂消失,重新将他打回那个冰冷潮湿的原形。

    张苡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感激与疏离的复杂情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最终点了点头。“那你先休息一下,收拾收拾行李。我下去看看那个懒鬼。”

    当张苡下楼时,张雾已经重新回到了客厅,并且显然是用最快的速度捯饬了一下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鸡窝”被梳理得服帖了不少,虽然仍带着几分随性的凌乱感,但比起刚才已是天壤之别。他换下了一身睡衣,穿上了一件版型挺括的深灰色针织衫和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软底家居鞋。这一身看似随意,但无论是颜色的搭配还是合身的剪裁,都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时髦感。

    他正拿着水杯在饮水机前接水,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在想着什么。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状似无意地问道:“姐,他……那个袁蕻,之前是哪个高中的?” 他的语气尽量显得平淡,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等待答案的眼神,泄露了他真实的好奇。

    张苡走到咖啡机旁,一边给自己煮咖啡,一边回答:“海兴一中。本来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考到市外更好的学校,甚至首都那几所顶尖的预科班都有希望。可惜,他那对养父母……”她说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可能害怕出市太危险吧,不允许他出市读书,硬是把他留在了海兴。”

    海兴一中?张雾接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等等,”他忽然转过身,几步走到张苡面前,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急切,“你说海兴一中?是……我们班吗?”

    张苡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的想起,这孩子的确和张雾同一个班,随即点了点头头:“还真是三班诶!”

    张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辰。他猛地转头看向楼梯方向,恰好看到袁蕻正从楼上慢慢走下来。

    “袁蕻!我们都是高二三班的!”张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他看向袁蕻,目光灼灼。

    袁蕻在楼梯中段停住脚步,听到这句话,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桃花眼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情绪,太快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一个更大的、更加毫无保留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看不出任何杂质,就像他方才在房间里看到的那盆多肉植物的叶片,青翠、饱满,不染尘埃。

    “是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柔软的笑意,“真巧,张雾同学。”他念出“张雾”这个名字时,音节清晰而自然。

    然而,在这完美无瑕的笑容之下,袁蕻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巧合?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正的巧合。所有的不期而遇,或许都是某人精心策划的久别重逢。

    深夜,万籁俱寂。

    袁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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