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这片光晕,一眼就捕捉到了马路对面的那个身影。
袁蕻。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生长在喧嚣城市缝隙中的、过于纤细的植物。瘦高的身形被不合时宜的宽大外套包裹着,更显得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而脆弱。虽低着头,也能看出嘴角是上扬的,他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过于白皙的脸上,留下小片晃动的光晕。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将他的影子在脚下拉得又长又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连同这影子一起吹散。
张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怜惜与责任感的情绪悄然蔓延开。她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前几个月被养父母殴打到绝望却依旧保持着和现在一样的笑容的他。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袁蕻抬起头,视线穿过川流不息的车流,精准地落在了张苡身上。他收起手机,快步穿过马路,动作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略显仓促的敏捷。
“苡姐好。”他在张苡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耳际。随即,他抬起脸,露出了那个堪称阳光开朗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地牵动了嘴角,让那双本就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新月,眼底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
然而,张苡却敏锐地捕捉到,那星光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甚至是…一丝游离。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膜。
“小蕻来了啊。”张苡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笑着,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的肩膀比她想象的还要单薄,隔着外套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她语气轻松地说:“临时给你收拾了个房间,可能还有点简陋,先进去看看吧,合不合心意。”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木质台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个顶着堪称凌乱“鸡窝头”的脑袋从楼梯转角处冒了出来。张雾,她的弟弟,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深色睡衣,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慢吞吞地走下来。睡衣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敞开着,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的、浓郁的低气压。
“姐,大清早的……”他拖长了尾音,打了个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哈欠,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沙哑的睡意,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到底是谁要来啊?值得你一大早就乒乒乓乓地折腾……”他的抱怨还没完全说出口,目光就漫不经心地扫过了站在张苡身边的少年。
然后,那个哈欠突兀地卡在了半空中。
张雾的动作顿住了,揉眼睛的手也放了下来。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钉在了袁蕻身上。从上到下,快速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张雾。”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紧绷。
袁蕻适时地抬起头,完整地露出了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桃花眼。眼型优美,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瞳孔的颜色是清透的浅褐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澄澈。
“你好,我叫袁蕻。”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可辨。
“好了。”张苡适时地出声,打断了这瞬间有些微妙的凝滞气氛。她转向袁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小蕻,别管他,他刚睡醒都这样。走,先去看看你的房间。”
袁蕻顺从地点点头,跟在张苡身后,踏上了那道老旧的木质楼梯。他的脚步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栋房子的宁静。脚下的木板依旧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吱呀”声,像是岁月的低语。
他在那扇漆成浅灰色的房门前停下。门把手是黄铜的,带着磨砂的质感,擦得很亮。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冰凉,轻轻握住了门把,然后,缓缓推开。
房间内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了一些,光线变得愈发柔和醇厚。它们透过那层薄薄的、带着细密小孔的白色纱帘,不再是直射,而是被筛成了无数细碎而温暖的光斑,如同金色的流沙,静谧地铺洒在浅色的原木地板上。空气里,微尘在光柱中翩跹起舞,充满了安宁的生命力。
墙面贴着素雅的浅灰色大理石纹瓷砖,光泽温润,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整洁。一张看起来就十分舒适的单人床靠窗摆放着,床上铺着深灰色的羽绒被,被面蓬松柔软,诱人深陷。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窗外的天光。书桌的一角,摆放着一盆小巧玲珑的多肉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