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餐桌上的白瓷碗里,奶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四四方方的豆腐块颤巍巍地浮着。

    外婆给她夹了一大块嫩滑的鱼脸颊肉:“第一天上课就打电话家访?”

    宋清舀起一勺汤,任由热气氤氲着紧皱的眉眼:“她今天身体不舒服。”

    “所以,咱们善良的小宋老师又给买药、又打电话慰问的,做的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外婆乐呵呵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仔细咂摸了一下咸淡:“还没赚钱就先花了?”

    宋清没接话,低头喝汤,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饭后,宋清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低头看了眼书桌上摊着的试卷,深吸一口气打开红笔笔帽,开始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陆思韵的基础题正确率尚可,但一到需要灵活变通的题目时思路就明显僵住了。两科的成绩虽不算出彩,但好在基础够扎实,属于孺子可教的一流学生。

    而她好表姐的试卷则让宋清频频顿住笔尖,全然无处下手。好似被轰炸过的数学试卷上,涂改的痕迹纵横交错。选择题靠蒙,填空题靠猜,后面的大题更是惨不忍睹。

    虽然早在之前,宋清就未雨绸缪地给自己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

    一次摸底不算什么,带病考试的精神值得鼓励。

    然而,前有80分语文,后有74分数学的血淋淋现实,还是让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这是接了个什么女娲补天、精卫填海的史诗级大活啊!

    浴室里水声哗啦,温热的水流冲不散宋清的心累。

    当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床上的诺基亚屏幕正幽幽地亮着。掀开手机盖,发信人是她几小时前刚找陆思韵要的电话号码。

    信息内容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和少女的跳脱:药次掉啦,甜甜滴,蟹蟹老S!~(@^_^@)~。

    一连串的颜文字和非主流火星文扑面而来,宋清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把那些符号和语气词翻译成正常语言。

    她指尖在磨砂质感的塑料键盘上按了几下,简洁地回复了几个字:早点休息。

    随着短信的发送,不过几秒,对面窗前的模糊身影便悄然退场,像一颗星星骤然隐没在夏夜的喧嚣里。

    宋清拉上窗帘,拿起床头的闹钟,删掉了原本六点半的闹铃。而后重新拧动发条,将指针拨到了七点的位置。

    第二天清晨,窗外天已大亮,知了在梧桐树上开始了新一天的聒噪。

    闹钟兢兢业业的发出单调刺耳的嘀嘀声,宋清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把它按掉。

    “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外婆的嗓门穿透房门。

    “知道啦。”宋清皱着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像只抗拒世界的鸵鸟。

    连续几天高强度备课和熬夜批改试卷所带来的疲惫,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

    理智告诉她该起了,身体却叫嚣着再赖五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婆的又一次叫起声里,宋清挣扎着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飘到卫生间里洗漱。

    挤多了的牙膏带着直冲天灵盖的薄荷味在口腔里上蹿下跳,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方才让瞌睡虫停止了叫嚣。

    客厅那台老式电视机正放着86版的《西游记》,须发皆白的菩提祖师立于山崖,对着跪拜的徒弟谆谆告诫:“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外婆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龟速往餐桌挪动的外孙女身上:“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赖床。”

    宋清没接话,麻木的坐下,拿起一根玉米快速啃了几口。玉米粒的香甜混着薄荷的辛辣在嘴里弥漫开来,猝不及防的诡异让她皱起了眉。

    外婆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迷糊样子,忍不住调侃:“你昨晚研究卷子到几点?瞧这眼圈黑的。”

    “没太晚。”宋清含糊着回答,看了眼手表上快要溜达到七点半的指针。立刻放下玉米棒,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帆布包起身。

    “外婆我走了,玉米下午回来吃。”

    “昨天起那么早,今天又这么赶。”外婆端着粥碗,揶揄地看着她着急忙的慌换鞋:“你昨天的半小时预留给什么了?”

    宋清换鞋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的系着鞋带:“给打印机留了点预热时间。”

    外婆显然不信,看她换好鞋后要去开门,连忙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似地把人拽了回来。

    “急什么!”外婆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刚剥好壳、还冒着热气的白煮蛋,利落地塞进一个薄薄的透明塑料袋里,啪地拍在宋清手心,“拿着!路上吃!”

    从小就讨厌吃这种噎人白煮蛋的宋清,讨饶似地把鸡蛋往桌上放:“外婆,我真吃饱了。”

    外婆一瞪眼,把鸡蛋重新塞到她手里:“多吃点!噎着了正好能少说几句噎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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