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阵
或真或假,下场都不会太好。何苦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看鹿修尘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是撒谎。

    更何况鹿修尘的名声是从他口里传出去的,在皇兄面前,他也是屡次替鹿修尘美言······

    睿王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余光瞥到坐在旁边的纪不楼,更觉火大。

    他略一思忖,把烫手山芋扔了出去:“纪大人,你怎么看?”

    “我?”纪不楼倦怠地抬了下眼皮,不耐地“啧”了声,懒懒伸出根手指,对着台下之人随意点了点。

    “口说无凭,让他们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吧。”

    鹿修尘急道:“纪大人——”

    “好!”郭重昂起头,脖颈上因激动而青筋凸起,“鹿修尘!你既口口声声说韩小公子手中诗集是你近日所做,我且问你,诗集上除了《归云》之外,可还有旁的诗?”

    韩辰先前拿出来的诗集正巧落在鹿修尘不远处,桃林并无多余建筑遮挡,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鹿修尘视线快速偏了偏,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秋夜侍母疾作》。”

    听到名字,郭重身子不堪重负地晃了晃。他抬头,清清楚楚地看见鹿修尘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挑衅的笑。郭重双拳忍不住握紧,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鹿修尘理了理衣袖,掸去上头不存在的灰尘,微微一笑:“‘药炉火冷星垂野,泪烛灰凝血染衣。’郭公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仅能说出名字,还能念出诗。”

    “因为这都是我鹿修尘字斟句酌、一笔一划写下的。”

    “你,你······”郭重的话有些磕巴,“你撒谎!”

    他的眼中遽然涌上些许血丝和泪光,声音颤抖,仿佛又回到破旧的草屋。雨水透过屋檐滴答滴答漏进屋子,打在地上接水的木盆里,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吧嗒、吧嗒、吧嗒。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个声音始终如影随形,不曾停歇。

    母亲病怏怏地躺在床上,骨瘦如柴,浑身散发着股怪味。她从硬得像铁一样的棉被里伸出干柴的、粗糙的手,紧紧握住郭重的手。

    喉间嗬呲嗬呲,像破旧的老风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床边的炉子上煨着药,沸腾的药水向上顶着壶盖,在壶口不断摩擦。苦涩、酸痛的味道从药炉中溢出来,渗入布满裂痕的墙壁,被雨水打到泥泞的地面,轻轻一碰就吱呀吱呀乱响的桌椅。

    整个屋子都是药的味道。

    郭重有关母亲最后的记忆,永远都是苦涩、潮湿、酸痛。无论将窗户开得多大,药味总是散不尽,就好像雨连绵不断,怎么都停不了。

    “你,你撒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郭重暂时从记忆中抽回思绪,“那诗乃家母沉疴不起,我于深秋寒夜守在破屋药炉前,亲眼见母亲气息奄奄,悲从中来写下的血泪之句!”

    “你的母亲!”郭重的指尖几乎戳在鹿修尘的鼻子上,“你的母亲是鹿府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一生不曾任何受过疾苦。你此诗因何而写?”

    鹿修尘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你准备了多么精明的招数来污蔑我,原来只凭简简单单两句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且问你,从古至今多少名篇诗句,莫非都是凭诗人的亲眼所见和亲身所历写的?古语云:‘黄河之水天上来’,难不成你想告诉我们这是诗人亲眼看见黄河从天上滚滚而下,心有所感而写?”

    此言一出登时赢得不少人的赞同。毕竟席间有不少富家子弟平时酷爱无病呻吟,写些愿舍弃一己之荣华富贵,换取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之类的大话。

    但真要让他们舍弃万贯家产,那必定是不愿意的。

    鹿修尘嗤笑,骂了句“不自量力”。他转身看向睿王,正色道:“王爷,此乃晚生感怀世间生老病死,多有别离所写。”

    说罢他刻意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毕竟家母虽未受疾苦,可总有人的母亲饱经风霜,不是吗?”

    睿王赞同地点点头:“修尘所言在理,两句诗并不能说明什么,单凭此定罪未免太过儿戏。况且修尘寻常多惜老怜贫,他能写出这样的诗也不奇怪。”

    “是啊,一句诗自然不能证明什么。”眼见自己渐渐落于下乘,郭重并不着急,反而露出个奇怪的笑。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鹿修尘,舔了舔嘴唇。

    鹿修尘后背倏然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这些呢?”郭重慢条斯理,从随身携带的油布包底部抽出几沓厚厚的信,有的信封已然发黄,看上去很久了。

    他逼问道,“你鹿修尘亲笔所书,遣人送与我的信!上头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随意抽出一封,朗声念道:“郭兄亲启:前些日子所呈《春山夜雨》一首,大受好评。我不日便要启程去青州,听闻青州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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