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
变戏法的外地人来了京城,就在南边摆摊,因此异常热闹,所有人都往那边挤。鹿怀舒出来疯了一日,身心俱疲,实在不愿前去凑热闹。

    于是纪不楼便在前头引路,拉着鹿怀舒逆流而上。

    行至廊桥,桥上右侧支着个卖泥人的摊子。摊上泥人密密麻麻,好不热闹。

    有拄着拐杖、胡子长长的老寿星,有衣带飘飘、拈花微笑的白衣仙女,亦有虎头虎脑、抱着鲤鱼的胖娃娃,连同那吹胡子瞪眼的黑脸将军,济济一堂,仿佛个微缩的红尘世界。

    摊主是个中年人,正全神贯注地雕刻着手里的泥人。

    瞧见客人,摊主放下手里的工具,热情吆喝道:“小姐公子看看?”

    鹿怀舒上前,饶有兴致地挑挑拣拣。

    别看小摊简陋,做出来的泥人却精致至极。泥人的头发并不是一股脑乱糊上去的,而是用刀一根根刻出来的,栩栩如生,甚至连仙女衣裳上的珍珠也清晰可见。

    鹿怀舒选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边掏银子边顺口问道:“您旁边支的桌子是做什么的呀?”

    摊主笑笑,解释道:“是供客人自己捏的。”

    “居然还可以自己动手!”鹿怀舒眼睛蓦地亮了,不由地跃跃欲试。想当年,她的手工作业可是得过班级一等奖呢!太久没练,也不知手生了没。

    摊主今夜没怎么开张,好不容易遇见个有兴趣的客人,难免多说几句:“泥人虽非名贵物件,但到底是自己亲手捏的不是?”

    “帕子太薄,承不住满腔情谊;绫罗珠宝太贵,我们不过平头百姓,有几个送得起的?泥人就正正合适。”

    “送谁都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谁又说得准,自己能陪身边人多少年呢?”摊主说着将手中刚做好的泥人递给鹿怀舒,

    “见物如见人,总归是个念想。”

    鹿怀舒心中微微一动。

    是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谁又说得准自己能陪身边人多少年呢?

    就像半年前,整日和老瞎子吵嘴拌舌的鹿怀舒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一睁眼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此生也不知还有没有回家的可能。

    问了摊主,说捏泥人不难,只需一点耐心即可。鹿怀舒爽快付了钱,拉着纪不楼坐在桌边。

    鹿怀舒拿起刻刀愣了半晌也没下手。她来大虞这么久,似乎并没有知心的人。鹿怀舒甚至觉得,就算她明天忽然间从大虞消失了,也不会有人为她落一滴泪。

    不对。鹿怀舒愣了一下,缓慢转身,望向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男人。

    纪不楼······会吗?

    半个时辰后。

    纪不楼举着八根血淋淋的手指,将手中泥人递到鹿怀舒眼前:“捏好了。”

    廊桥上灯光幽暗,鹿怀舒粗略扫过一眼,没明白是个什么东西。她凑近了些,踮起脚尖,好奇道:“哦好像是个人,纪大人捏的是谁?”

    “你。”似是担心鹿怀舒没听清,纪不楼说完郑重其事地重复道,“是你。”

    鹿怀舒怔然抬头,不小心撞进纪不楼琥珀色的瞳孔里,一时之间忘了呼吸,也忘了回话。

    纪不楼的眼睛生得很漂亮,这不是鹿怀舒第一次知道,但却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

    眼窝深邃,睫毛细长,此刻正在微微颤抖,眼尾上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鹿怀舒突然想起句文绉绉的话:他眼里似盛着一汪秋水。

    没错,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盯着看久了,难免产生种“我是他珍重的、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月光”的感觉。

    只可惜纪不楼平日里总冷着脸,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眼睛。

    鹿怀舒避开纪不楼略显炽热的目光,接过他递来的泥人,低头观察了半晌,突然拿起来放在自己脸侧,唤道:“纪大人。”

    纪不楼摸了摸鼻尖,偏头开始专心致志研究起桥边扶手上的裂纹来。

    鹿怀舒登时气笑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我鹿怀舒虽算不上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但最起码也是五官端正、小家碧玉吧。请问您捏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纪不楼一噎,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番。他就着鹿怀舒的手,道:“眼睛、鼻子、嘴巴。”

    “哇。”鹿怀舒惊奇地拍掌,举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纪大人好生厉害,居然一个不少呢。”

    “只是我一事不明,还望纪大人能为我解惑。”鹿怀舒手指落在两只眼睛的正中间:“我的鼻子为何在这儿?”

    纪不楼:“······”

    纪不楼不说话了。

    “哼。”鹿怀舒傲娇地一扬头,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冲纪不楼眨眨眼,臭屁道,“纪大人可看好了,我今日斗胆给您露一手,让您看看什么叫巧夺天工、栩栩如生、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半个时辰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