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不楼也重新靠回老槐树上,闭目养神。
“小兄弟,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宋鹏站定,扶住膝盖抹了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他方才回去时,正碰见他老爹喝醉酒在家里耍酒疯,差点被吓个半死。
周旋许久才将他爹哄睡着,宋鹏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翻箱倒柜偷了东西跑出来了。
身后,南竹瞧见宋鹏递过来的玉镯,眼眶蓦地一红,慌忙别过脸去。
这玉镯是夫人生前留给小姐唯一的东西,样式老旧、用料简朴,又多有磕碰,值不了几个钱。
可其中的情谊,又岂是可以简单用银子衡量的?
那天杀的张嬷嬷不顾小姐苦苦哀求,强硬地把东西夺了去,又因卖不了几个钱一直在箱子里压着,今日总算物归原主了。
鹿怀舒注视了桌子许久,沉默不语,直至眼睛都有些干涩。
物件冰冷,可鹿怀舒拿在手里却只觉滚烫。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掌心一直淌到心房,蜿蜒不断,让她心脏都有些难受。
她脸上现出些许柔情,将玉镯拿到嘴边哈了口气,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其上的污渍,随后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郑重塞进袖子里。
宋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鹿怀舒的脸色,搓了搓手,试探性问道:“小兄弟,你看镯子你也拿到了,那五百两······”
“五百两啊。”鹿怀舒抬头,笑靥如花、灼灼其华,宋鹏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上前,替宋鹏抚平肩上衣裳的褶皱,遗憾道,“宋兄放心,来年今日,我会记得为你多烧点纸钱的。”
“什么纸钱?”宋鹏脑子里混沌一片,没转过来。他把鹿怀舒的话放在嘴里细细咀嚼一番,脸霎那间白了,勉强扯出个笑容,“小兄弟,你,你可别开玩笑。我,你·····”
鹿怀舒悠然接上他的后半句:“我承诺,只要你把玉镯给我,我便帮你还清五百两?”
“对对对!”宋鹏点头如捣蒜,“小兄弟,我们都说好了的,你可不能诓人啊!”
“哈哈哈哈。”鹿怀舒“噗呲”笑出声,满脸不可思议。她像看什么新奇物件般,将宋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通,“你可有证据?”
宋鹏讨好的笑倏然僵在脸上。
鹿怀舒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宋兄见谅,我记性不大好。你说我要帮你还清五百两,可有证据啊?”
“我是白纸黑字写下来按手印了,还是请旁人做见证了?”
“宋兄,有些话可不敢乱说啊!我还说你哭着闹着要给我当孙子呢,你信吗?”
宋鹏这才反应过来鹿怀舒在耍自己,登时恼怒至极,面露凶光、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可惜他长期酗酒,又时常泡在赌坊妓院里,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是以鹿怀舒稍稍侧身,眼疾手快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宋鹏一个趔趄,立马跌倒在地。
“日|你大爷的!你个龟孙敢骗老子!我——”
宋鹏的污言秽语忽然堵在喉间,咽了口唾沫,惊恐地望向鹿怀舒身后。
是南竹带着赵四爷他们来了。
赵四爷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从右眼角一直延续到左嘴角,像条蜈蚣般盘曲在他脸上,十分骇人。
据说这是赵四爷年轻时,和别人抢地盘血拼留下的。从那之后便无人敢惹他了,因为他不要命。
“哟,就是你小子欠了我五百两啊。”赵四爷吹了声口哨,混不羁地蹲在宋鹏跟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转着他脑袋端详半晌得出结论,“废物一个。”
“······四爷!!四爷!!!”宋鹏吓得屁滚尿流,邦邦磕了几个响头,抱住赵四爷的脚哭到鼻涕一把泪一把。
“四爷我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我一定会把五百两还给您的!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滚,放你的狗屁!”赵四爷嫌恶地踢开宋鹏,冷笑道,“现在怂了?赌钱的时候干嘛去了!还给我?呵,就你这种废物,要去哪儿找银子还给我?卖屁|眼啊?!”
赵四爷的话太过于粗俗露骨,南竹在一旁臊红了脸,却不敢出言制止。鹿怀舒面上倒是一派闲适自得,甚至还笑了笑。
纪不楼身子略微站直,眼神淡淡一扫。赵四爷轻咳几声,招呼手下将宋鹏带走。
他豪迈地一拱手,对鹿怀舒道:“得,人我找到了,接下来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咱们就此别过。”
“四爷稍等。”鹿怀舒开口阻止,“不知您会如何处理宋鹏?”
赵四爷睨了眼瘫成一滩烂泥的宋鹏:“要么还钱,要么赔命。”
鹿怀舒点点头,略一思忖,从怀中掏出个钱袋子扔给赵四爷。
赵四爷掂了掂重量,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