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掌柜的你不是临安人吧?竟敢雇他做账房先生!”
“怎么了,有何说法吗?”
“啧啧啧,他手脚不干净!原先是临安霍家的家奴,偷主人的东西被赶出来的!还偷了不少呢!哎呦呦霍家待他多好啊,给他吃给他穿,还容许他与公子一同念书。可他呢?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猛然之间,邻居大婶、杀猪的屠户、卖菜的老农······郭重不知他们为何会凭空出现在破庙。
只见他们面色鄙夷,缓缓靠近,将他他紧紧围在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以至于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贼!”
“忘恩负义!”
“白念那么多书了!”
······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求求你们了!别说了行不行!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我!不是我!我都说了不是我!!!”
郭重痛苦地抱住脑袋,手指死死拉扯住头发,嘶声干嚎起来。他以额撞地,一声接着一声,咚咚作响,动静大到连梁上的灰尘都簌簌震落。
“去吧郭重。”
佛祖的声音再度响起。祂半阖的双目似乎又睁大了些,瞧着格外悲天悯人。
郭重面容呆滞,双目无神,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径直朝门外冲去······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可有个人却穿雨幕而来。
男子身材颀长,负手缓缓而入,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优雅和胸有成竹。他着一袭黑色劲装,小腿紧紧包裹在衣料之下,结实有力。
蹀躞带勾出其劲瘦的腰身,腰间坠着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咚咚,煞是好听。
外头暴雨如注,男子身上不免也淋到了些。几滴雨水顺着他额头流下,勾勒出他白皙的肤色和深邃的五官,俊俏到另观者呼吸都为之一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双眼睛太过于冰冷,望过来时令人不寒而栗。
纪不楼环视了圈脏乱差的破庙,嫌恶地蹙了蹙眉,只觉有数百只蚂蚁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道:“出来吧。”
庙里应声吱吱嘎嘎的动静,像生锈的铁门在地上拖拽,断岳下意识哆嗦了下。供桌被大力推开,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掀起阵阵尘土。
只见那佛像后面赫然有个暗门,不大不小正好可容一人藏身。
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从门里钻出来,活动了下手脚,伸伸脖子。
莺时蹦蹦跳跳走到纪不楼跟前,笑兮兮行礼:“公子。”
纪不楼颔首,冲庙外扬扬下巴:“找几个人,暗中护送他到京都。”
“公子放心。若是他路上反悔了,我就直接打晕给您扛过去!”莺时脆生生应下。
她偷摸抬眼,观察了下纪不楼的神色。见他心情不错,扭捏片刻还是没忍住,疑惑道:“公子,您此次行事为何······”莺时双手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斟酌着措辞,“如此古怪?我听到命令,还以为有人胆大包天冒充您。”
难道我们不应该把刀架他脖子上,威胁他听令于您吗?
纪不楼摩挲扳指的手顿了顿,淡淡瞥了眼百思不得其解的莺时,又淡淡收回目光目视前方,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我见不得血腥。”
莺时:“······”
纪不楼:“有问题?”
“呵呵,呵呵呵。”莺时低下头吐吐舌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声骂了句有病。而后尬笑几声,抬头努力露出个真诚的笑,“没。见不得血腥——好啊。挺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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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到了。”马车稳稳停在鹿府门口,车夫放下脚凳道。
鹿怀舒疲惫地捏捏眉心,搀着南竹的手下了车。
“二小姐。”管家躬身行礼,恭敬道,“老奴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甫站定,管家便带着数十个小厮上前,将她团团围住。小厮个个凶神恶煞、身体健壮,一瞧就知是练家子。
“小姐。”南竹强壮镇定挡在鹿怀舒前头,怕得腿肚子直达哆嗦。
自己出去这半日,府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们搞得这又是哪一出??
鹿怀舒心跳如擂,脑子疯狂转动思考着对策。不过须臾,她侧身上前,捏捏南竹的手示意她安心,笑道:“看你这阵仗,像是来拿我的。
“不敢不敢,二小姐折煞老奴了。”管家慌忙摆手,弯腰赔罪,使了个眼色示意围在鹿怀舒身边地小厮稍稍退后些。
“只是老夫人有令,让二小姐回去后即刻前往松鹤居。”管家满面愁容,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他一手摊开在前做了个请的姿势,“还望二小姐不要为难老奴。”
鹿怀舒直直盯着管家的脸,一言不发,直盯得他内心发毛,脸上虚伪色笑差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