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母一下子愣住,面上闪过丝慌乱,勉强笑了笑:“我······因为她······”
“我来替你想个理由吧。”鹿怀舒寻了个舒服地姿势靠住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语气玩味,“因为她偷拿了卖身契?可是说不通啊,先不说她有没有能力拿到,就算拿到了,她也没有赎身文书,在官府户籍上仍是‘贱籍’。”
“一个贱籍,就算跑出去了能干什么?自己做生意?给大户人间当妾?”她说着几乎要笑出来,身体微微前倾,定定地看着鸨母一字一句道,“你倒是说说,她能干什么?”
额头上,一滴冷汗流下。鸨母到底混迹青楼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此刻面上还堪堪维持着体面,只是心里却七上八下。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一副好相与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极难对付的。
鹿怀舒伸手,南竹会意将腰牌递过来。她将东西扔到鸨母前面:“我不愿为难你,你只需带我去见念奴即可。”
鸨母狐疑地拿起腰牌,待看清其上的“鹿”字后脸色骤然一变,虽只是须臾之间的事,但鹿怀舒还是捕捉到了。,半晌鸨母试探性地道:“原是鹿府的人。既如此,鹿小姐,此事你就不该来找我,毕竟能让你如愿的人可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果然,鸨母之所以对念奴的事守口如瓶,背后定是鹿修尘的主意。可鹿怀舒心中疑惑更甚,鹿修尘和念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换种说法,他们到底有何交易,以至于鹿修尘连让念奴旁人面前露面都不敢。
除非······鹿怀舒神色一凛,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杀头的大罪过。
思忖片刻,鹿怀舒开口道:“鹿府小姐的身份不够格,那右相纪不楼聘妻的身份够不够?”
“你!”鸨母忽而站起来,动作太快还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她不可置信道,“你是······”
“没错。我就是纪不楼的聘妻。”鹿怀舒悠闲地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到底是鹿府主子的分量高,还是纪不楼的分量高,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种事稍稍打听一下就知真假。况且纪不楼是什么人你也有所耳闻,你觉得我敢拿这件事开玩笑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静得连鸨母急促的呼吸声都被听得一清二楚,墙角的香炉燃烧着发出刺鼻的香味,徐徐烟雾从香炉顶端缓缓渗出,氤氲缭绕,而后又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鹿怀舒心情甚好,颇有兴致地在食盒里挑挑拣拣半天,最终拿起个果脯塞进嘴里。岂料那果脯酸得要命,一口下去鹿怀舒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慌忙拿了块糕点才将嘴里的味道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鸨母终于咬咬牙:“请随我来。”
鹿怀没起身,而是玩弄着手上的白玉茶杯:“今日之事。”
“小姐放心,规矩我还是懂得。今日,我权当没见过姑娘。”
鹿怀舒笑笑,上前将钱袋子塞到鸨母手里,轻声道:“有劳。”看着银子,鸨母阴沉的脸总算和缓了些。
“念奴住在四楼,平日里送饭都是我亲自去的。除了几个和她相熟的姑娘,没人知道这件事。”鸨母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低声解释。鹿怀舒跟在后头,走着走着脚步倏然顿住。
有人自三楼拾级而下。先是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玄色锦缎之下,衣袍下摆随着其步伐微微摆动,划出利落的弧度。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玄色的玉带,玉带勾勒出男人劲窄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背线条,比例完美得如同名家精心雕琢。在往上看,鼻梁高挺如削,下颚线清晰流畅,俊美异常。鹿怀舒停下脚步,和男人对上了眼。
纪不楼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鹿怀舒,面上有些愕然,怔愣片刻后还是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纪大人。”鹿怀舒冷冷地行了个礼。
此言一出,纪不楼登时暗道糟糕,看来自己的说谎技术还是有待精进,居然这么快就被看穿了。鹿怀舒却恶狠狠地瞪着他,那日在聚仙楼她一时被唬住了,回去之后细想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聚仙楼的东家再怎么神通广大,何至于连纪不楼对月独酌和不敢看杀鸡这种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可不认为纪府的下人会在外头跟人蛐蛐自己的主子,除了纪不楼自己,还有谁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其实早该察觉的,鹿怀舒暗骂自己愚蠢。他看着就欺负不凡,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贵,怎么可能只是一间酒楼的东家?
无耻!下流!不要脸!简直把她当猴耍!看来老瞎子说得对,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纪不楼尴尬地轻咳几声,淡淡瞥了眼旁边的鸨母和南竹,二人立即识趣地退到一边。他思索片刻,用自己平生最温柔的声音道:“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