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投入了邺城阴冷潮湿的大牢。
黑暗、腐臭、鼠蚁的窸窣声、其他囚犯绝望的呻吟……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郭萌蜷缩在铺着烂草的角落里,手腕上的镣铐沉重而冰冷。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最初的恐惧,努力适应,种菜求生的那点微末希望……一切仿佛都成了徒劳的笑话。她就像狂涛中的一叶扁舟,无论怎样努力划桨,一个微不足道的浪头打来,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活下去……只是想活下去……”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寂的牢房里显得异常微弱。这个信念曾经支撑着她,此刻却显得如此荒谬。在这个世界,连“活下去”这个最基本的诉求,都是一种奢侈,都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想到了曹丕。他会知道吗?知道了,又会如何?他会相信她是被诬告的吗?还是说,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又一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不,不能指望任何人。郭萌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是她在现代社会就懂的的道理,在这个时代,更是铁律。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念头:就这样算了,也许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或者至少得到解脱。
但当她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而是后院那片在春风中摇曳的、充满生机的绿色。那是她亲手创造的生命痕迹。
“不……还不能放弃……”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挣扎出来。她是心理学博士郭萌,她研究过人的韧性,研究过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心智。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她开始运用专业知识进行自我调节。深呼吸,尝试进行简单的正念练习,将注意力从对未来的恐惧拉回到当下的呼吸。虽然环境恶劣,但意识是自己最后的堡垒。
黑暗和绝望几乎要将郭萌吞噬。时间在牢房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偶尔从高窗透进的微弱天光,提醒着她昼夜更替。饥饿、寒冷、以及无处不在的恐惧,像无数只小虫子啃噬着她的意志。她尝试的正念练习,在生理的极度不适和环境的持续压迫下,效果微乎其微。理智告诉她需要保存体力,但求生的本能却让她无法停止思考脱困的可能。
每一次牢门开启的哐当声,都让她心脏骤停,生怕是来提审用刑,或是更糟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牢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音。郭萌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得更深,准备迎接未知的恐惧。
“女公子……女公子!”一个压低的、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传来。
郭萌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阿穗!她扒着冰冷的木栏,透过缝隙,看到阿穗满脸泪痕、衣衫狼狈地站在外面,身边跟着一个面色不耐的狱卒。
“阿穗!你怎么……”郭萌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我求了这位差爷好久,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才换来见您一面……”阿穗泣不成声,隔着栏杆抓住郭萌带着镣铐的手,“女公子,您受苦了……”
看到阿穗,看到这个在世上唯一与她有情感联结的人,郭萌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涌了上来。但她知道时间宝贵,必须抓紧。
“阿穗,听我说!”郭萌用力反握住阿穗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她将阿穗拉近,用尽全身力气,扒在她耳边,用气声急促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找丕公子!去找他!告诉他……告诉他这一切!告诉他,我不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告诉他……我有他需要的东西!快去!一定要把话带到!”
为什么是曹丕?郭萌自己也无法清晰解释。是直觉?是绝望下的孤注一掷?还是潜意识里,她早已分析出,在这个冰冷的权力世界里,只有那个心思深沉的少年,才有可能、也有动机介入此事?她是他父亲重要谋臣的遗孤,某种程度上,她的生死也关乎他和他父亲的脸面。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曹丕对她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兴趣”,那种对“异常”和“未知”的探究欲。
“他有需要的东西……”这句话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动曹丕的筹码。至于那“东西”是什么,她不知道,或许是她超越时代的只言片语,或许是她心理学上的某些洞察,或许……只是她这个人本身存在的某种价值。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阿穗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看到女公子眼中从未有过的炽热和决绝,她用力点头:“奴婢……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去!女公子您一定要撑住!”
会见的时间短暂得如同幻觉。狱卒不耐烦地将阿穗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