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并非现代都市秋冬那种干冷,而是一种浸透着湿气、泥土和腐朽木头气息的阴冷,直接穿透了单薄的睡衣,侵入四肢百骸。
郭萌在一种难以忍受的寒意和剧烈的头痛中挣扎着醒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痛,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
“呃……”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勉强睁开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柔和的吸顶灯。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带着繁复而古朴木质纹理的屋顶,以及几根支撑屋顶的、色泽沉暗的粗大木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味,混合着一种古老的、从未闻过的熏香气息。
这是哪里?
她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一阵强烈的眩晕而重新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那根本不是枕头,更像是一块填充了干草的布包。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她清醒了大半。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屋子。土坯的墙壁,夯实的泥土地面,除了身下这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低矮的旧案几,和一个看起来是装衣服的破旧木箱。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小的、糊着某种泛黄绢帛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这不是医院!不是酒店!更不是她的家!
穿越?这个只在网络小说和影视剧里出现的词汇,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荒谬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女公子!您醒了?!”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又惊又喜的少女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怯意。
郭萌猛地转过头。床边跪坐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梳着奇怪发髻(像是古装剧里的双鬟髻)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色黄瘦,但一双眼睛因为惊喜而睁得很大。
少女说的是某种方言味很重的古汉语,奇怪的是,郭萌居然能听懂大意。
“水……给我水……”郭萌顾不得许多,用沙哑的声音要求道。
少女连忙起身,从旁边一个看似是陶制的壶里倒了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捧到郭萌嘴边。水温有些凉,还带着一股明显的土腥气,但此刻对于干渴的喉咙来说,无异于甘泉。
几口凉水下肚,郭萌的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运用心理学训练中的观察技巧,快速收集信息。
环境:绝对的古代,而且看起来相当贫困。
眼前少女:称呼自己为“女公子”,态度恭敬,自称“奴婢”。
身体感觉:年幼、虚弱、穿着粗糙的古代内衣。
“这是哪里?你……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郭萌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少女放下碗,依旧跪坐着,恭敬地回答:“回女公子,这里是邺城,是郭祭酒大人的旧宅。奴婢是阿穗,是府里留下的婢女。您前几日感染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昏睡了好几天,可吓坏奴婢了。”她顿了顿,虽然对女公子的问题感到奇怪,还是老实答道:“今年是建安十年啊。”
邺城?郭祭酒?女公子?建安十年?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郭萌的心上。作为心理学博士,她的逻辑思维和现实检验能力很强,但眼前的一切,排除了任何恶作剧或梦境的可能性。尤其是“建安十年”这个确切的年号,将她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击碎。
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东汉末年,那个群雄割据、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巨大的绝望和无助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了睡前翻看的那本《三国演义》,想起了那个谋士郭嘉……郭祭酒?难道……
“郭祭酒……是哪个郭祭酒?我……我又是谁?”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阿穗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带着哭腔说:“女公子,您怎么病得连这些都忘了?您是郭嘉郭祭酒的独女,郭琳琳啊。祭酒大人他……去年冬天,在征讨柳城的路上,薨逝了……”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郭嘉!果然是那个英年早逝的“鬼才”郭嘉!自己竟然成了他的女儿!一个在正史上几乎不曾留名的孤女!
父亲新丧,孤身一人,身处乱世,家道中落……郭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一个现代社会的独立女性,心理学博士,瞬间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随时可能被这个残酷时代吞噬的弱质孤女。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现代医学,没有法律保障,甚至没有基本的生存技能……
强烈的应激反应让她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但她强大的理性告诉自己,必须撑住。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深呼吸,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阿穗……我病了这一场,脑子确实有些昏沉,很多事记不清了。”她选择部分坦诚,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你慢慢告诉我,现在府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