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晚了,等明天让你四奶打扫,今晚先将就一下。”宋河义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宋满意没出声,默默坐在床边,脱了鞋,拉过被子躺下,闭眼想歇会儿。
四奶张青云回到家,简单做了点饭,自己吃完就洗脚上床了。白天帮儿子打扫店面,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沾着枕头没多久就睡熟了。
宋河义打了牌回来,直奔厨房。饭菜早凉透了,可他饿得厉害,顾不上热,狼吞虎咽吃完,把碗往水槽里一扔,就回了房。
他打开灯,看见床上的宋满意往被子里缩了缩,一边脱衣服一边对张青云说:“以后小意就归我们管了,明天记得把闺女那间房的杂物清了,再打扫打扫。”
张青云本就被吵醒,心里不痛快,一听还要给不相干的人打扫卫生,瞬间炸了。她坐起来,对着宋河义大吼:“人是你领进门的,凭什么让我打扫?什么都指望我,要你干什么?一天天就知道打牌!我告诉你,给她口饭吃行,要我当牛做马伺候她,门都没有!”
宋河义本就输了牌,一肚子火没处发,被张青云指着鼻子骂,火气瞬间窜到头顶:“让你打扫个卫生、照顾下孩子,你怨气怎么这么大?冲我吼什么?我也不想让她来!这是老大的主意,你有能耐找他吼去!”
张青云被宋河义的脚臭味熏得头疼,一边哭一边锤床:“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那么大人了,还被老大牵着鼻子走,就是个怂货!”
宋河义被骂得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指着她:“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张青云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不想服软。她抄起枕头,狠狠砸向宋河义的头。宋河义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头磕在床头柜上。他骂了一句,立刻还手。
最后,宋河义脸上、胳膊上多了好几道红印子,他拎着衣服,骂骂咧咧地去了隔壁房间。张青云也没好到哪去:脖子被抓得通红,鼻血直流,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青了一块。可她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指甲盖里的血迹,却含泪笑了——一想到宋河义这几天没法出门打牌,她就觉得解气。
对面房间的宋满意,关掉和舅舅的聊天界面,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争吵声、打砸声,最终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落下。小时候她只见过带着伤痕的四爷四奶,却从没亲眼见过他们打架骂人的样子。如今隔着一扇门,她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不懂,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分开?放过彼此不好吗?来回争吵有什么意义?这么多年,不累吗?她不懂,只好把问题抛之脑后入睡。
第二天醒来,宋满意看到四爷四奶脸上的伤,还是忍不住惊讶,但没多问。吃过早饭,她就被带去了大爷宋河忠家。
坐在客厅里,宋河忠拿着笔记本和笔,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这次丧葬一共花了六千一百一十元,你给整的,就付六千一就行。”
宋满意心底一沉。她早料到他们会要钱,却没想到会这么过分。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爸妈讨论家事时会让她在旁边听,饭桌上也常说菜价、肉价的涨跌,她对钱有概念,这个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她咬着后槽牙,暗自想:真是敢骗!
爸妈的银行卡在家里,密码她也知道,拿钱不难。但她绝不能让这些人觉得自己好欺负、什么都不懂。
她压下火气,微笑着看向宋河忠:“这是总价,那每一笔的具体开销呢?”
宋河忠和宋河义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这个前几天还只会跪在棺材前哭、连饭都不吃的小孩,会主动要明细。
宋河忠倒也不慌,往前翻了一页笔记本:“看吧,都记着呢。”
宋满意低头细看:
第一行,寿服260元一件,共2件,合计520元;
第二行,棺材1345元一副,共2副,合计2690元;
第三行,酒席230元一桌,共10桌,合计2300元;
第四行,找人帮忙,合计600元。
纸的右下角,总计6110元。
宋满意攥紧了手,依旧笑着问:“找人帮忙?具体是哪些人呢?”
“帮你父母布置灵堂、抬棺、挖坟,哪一样都要用人。他们嘴上说不要钱,但这是规矩,必须给。你个小孩不懂这些也正常。”宋河忠说得理直气壮。
宋满意点头,语气诚恳:“您说得对,帮了这么大忙,确实该好好感谢。不如我带着钱,亲自去拜访他们?”
宋河忠皱起眉,耐着性子解释:“你现在还在孝期,不能登门。把钱给我,我替你转交就行。”
“这怎么能行?邻居们帮了我这么多,必须亲自致谢才显诚意。既然现在去不了,那就等十月一放假,我再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