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一到,屋外站满了吃饭的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还时不时朝堂屋瞥一眼——那里跪着个小小的身影。
堂屋内一片阴沉暗黄,久视之下,只觉寒意刺骨、心悸不已。暗红的供桌摆在人前,供桌后赫然压着两口棺材:左边是中年男子宋大勇,右边是同龄女子张美霞,而跪在棺材前的,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宋满意。
宋满意披麻戴孝,双眼含泪,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她到现在都无法接受父母离世的事实——明明昨天中午,他们还在电话里问她想吃什么,要给她做,可今天,两人就双双躺在了这冰冷的棺材里。
一切都太恍惚了。
昨天下午,舅舅舅妈火急火燎地冲到她家,说父母出了车祸,让她赶紧去警局确认遗体。她被拽上车时,还固执地认为是警局搞错了——她刚和爸妈通过电话,他们明明好好的!
直到在警局,当那块白布被掀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身上穿的衣服,再听到警察报出的车牌号时,她才如遭雷击,确认了这残酷的事实。一时激动,她直接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她已经回到了老家。父母早已穿好寿衣,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她跪在地上,被众人催着把一张张黄纸撂进火盆里。
舅妈王敏端着一杯甜汤,走到宋满意身边,半弯着腰劝道:“满意,你吃点东西吧。从昨天到现在你粒米未进,一会要下地送葬,会很忙的。你不是最喜欢喝甜汤吗?快喝点。”
宋满意摇了摇头,王敏只好作罢,转身回到了饭桌上。
午饭结束,堂叔宋光辉就端起了丧盆。宋满意踉跄着站起身,嗓音沙哑地问:“堂叔,你要干什么?”
宋光辉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二哥没有长子或长孙,按规矩,得我摔盆引路!”
“我可以。”宋满意下意识伸手去夺丧盆。
宋光辉立刻把盆往身后一藏,皱眉道:“必须我来,这是老规矩!你别添乱!”
几个姨妈也上前拉扯宋满意,可她心里根本没那么多规矩——她是爸妈唯一的孩子,这种事,本该由她来做!
争执间,“哐当”一声,丧盆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心头一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纷纷皱着眉看向罪魁祸首宋满意,眼神里满是嫌弃,都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宋满意迎着众人的目光,无奈却坚定地说:“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所有仪式,自然该我来做!”
这时,大爷宋河忠站了出来,厉声呵斥:“自古以来,摔盆引幡就得是男人来!你一会跟着送葬队伍走就行了,别瞎闹!”
宋满意眨了眨眼,看着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大爷,心里涌上一股怒火。她绕开宋河忠,一把夺过旁边的引魂幡紧紧攥在手里,再转身站到宋河忠面前,直视着他略微混浊的眼睛:“我是我爸妈唯一的孩子,这引魂幡,我必须拿。”
宋河忠被她眼里的坚定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二大爷宋河孝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有孝心是好事!别耽误时辰,起棺吧!”说着,他拍了拍宋河忠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下葬结束,还有更重要的事。”
宋河忠脸色稍缓,不太情愿地指了指几个青壮年:“去,起棺!”
众人这才匆匆进屋绑绳、抬棺。
下葬完毕,宋满意在大姨、二姨的搀扶下回到家。刚进门,就被奶奶刘芳“热情”地拉进了堂屋。狭小的屋子里,父亲这边的亲戚已经占了大半,母亲那边的亲戚也陆续走进来,把剩下的空位填满。
宋河忠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说:“小意,如今你父母都不在了,你年纪还小,需要人照顾。你奶奶愿意照看你,以后你就跟着她过吧。”
宋满意心里冷笑,奶奶偏心大伯、冷落父亲,这在村里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么多年从没关心过她,现在倒主动要养她,实在可笑!母亲生前也总跟奶奶合不来,连带着她对这个只在逢年过节才见一面的奶奶,也没什么好感。
她走到屋子中间,面对着围坐成椭圆的一众亲戚,对宋河忠说:“不用了,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奶奶年纪也大了,该颐养天年。”
宋河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说:“你还没满十八岁,按规矩得有监护人。既然你嫌你奶奶年纪大,那跟着你大伯父、大伯母过,怎么样?”
宋满意家之前和大伯一家因为建房子吵过一架,之后就断了来往,她自然不愿意,直接拒绝:“我开学就上高中了,要住校,不用麻烦大伯一家。况且我们早就没什么来往了,没必要让他们费心照顾我。”
大伯母王丽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立刻炸了:“照顾你是给你脸!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啊?要不是为了……”
“你闭嘴!”宋河忠厉声打断她,“老大,管管你媳妇!这么大人了,嘴上没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