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楚鸩领着几个弟子拨开树叶丛时,入目的便是这一幕。
被一身青冥色长衣罩着,细腻长发散落在肩头,半处面容被掩盖在斗笠与面纱下,随着身姿飘动,恰似林间走失的花灵。
此处是平常人不会无缘踏及的丛林之中,不久的几日前楚鸩刚领着一行人来过,今日便也是如寻常一般踏足这里,却不想,遇见这番场景。
少女跪坐在湖旁,眉头紧蹙。
从不远处看起来身形娇小着,楚鸩下意识只觉得是普通百姓不小心误闯其中。
毕竟,虽然这片丛林深处适宜药草的生长,可同时也养育着枝叶与茎杆处含有剧毒汁液的植物,其危险程度已经是周围人人皆知的程度。
顺着目光望去,对方白皙的小腿处有一片擦伤,血珠正在细密往外冒着,而少女此刻的手中正揉碎不知从何处采摘的草药,咬咬牙便往伤口处涂抹起来。
见对方疼得手指都在颤抖,楚鸩提着草药箱走向前,迎着少女有些诧异的眼神在伤口前蹲下,身后几位弟子也回过神来走到跟前端详着伤口。
“这种草药的刺激性太大,更何况你的创面广,疼成这样也正常。”
说着,她手上出现了不知何时从药箱中拿出的草药,娴熟地将汁液挤出,擦掉原先的碎渣后均匀涂抹在刚才的伤口上。
温和的药物渗入,面前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一道很轻的叹气声传入楚鸩的耳中 ,但等转头再看向那人时,却只见对方看着她轻笑着。
衣袖挥动,毕敬抱拳向眼前人行礼,“感谢医者相救,小女子无以相报,不知您有何需要的事或物,我可帮您寻求。”
楚鸩挥挥手让身边的子弟到不远处歇息后,她回头看向这姑娘,听着清脆动听的声音,不禁担忧答道,“救人治伤乃本分之事,我也并无什么需求的东西,只是姑娘,我听你声音倒也不过二十未到,如此年轻,一人在林中闯荡,可得千万小心。”
“我名楚鸩,楚为楚河中的,饮鸩止渴的鸩。我经常在这一片采摘药草,如若有事也可找我。”
那人轻笑着,“感谢恩人的担忧,不过我从小就开始一人闯荡,离开家已五年有余,目前暂住在这片山脚下,若有空余时间,恩人可来我这边喝杯茶,”一双圆润杏眸紧紧注视着她,纤细手指搭上对方的手心安慰着,“就当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报答。”
等回到教派中,楚鸩的眼前都依然存留着那人温软的气息,与笑着弯如月牙的眉眼,让人止不住地产生想再见一面的冲动。
对方说自己居住在那片山脚下,楚鸩思考起来。
可……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却只是第一次遇见她。
“楚长老是遇见了什么吗?最近见您总是在思考着。”
身着玄青色长衣的男子在附近坐下,关切地问道,一旁的年长男子边喝着茶,边乐呵呵答着,“她啊,就是操心的命。前几天在山下带弟子时遇见了一位姑娘,见年纪轻轻就一人出家门闯荡,这不,可担心了……”
————
绿茶的清香从打开的纸窗飘向幽幽小道深处,伴着茉莉气息,总能让人全身放松下来,休憩片刻只为细嗅茶香。
“茶中不止茉莉,还放了可以调理身体的药材,与绿茶起增益作用,想不到你还懂这些。”
那人轻声一笑,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年长妇女答道,“只是游历途中学习过一点罢了。我那天注意到您身体略有疲乏,想必是身边的事过多,过于操心了。”
“您也别总给自己增加负担,放手去信任也是必须经历的事,每七天空出几日让自己休息休息。”
说罢,邀请楚鸩抿了几口茶,茶液刚流入唇间,茉莉香气顿时充斥鼻腔,顺着暖流发出轻声感叹。
她自己终生追求与学习中医药知识,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可那群弟子她实在放心不下,都还只是些初出茅庐的新生,要是放任,只怕她会是没夜没日地焦虑了。
实际上自己每月也都用中药调理身体,不求恢复原本状态,只要不总是心口闷慌发喘便可。
但这些情况一下子被一个外人给看了出来,楚鸩清楚,想必自己身体并不是略有疲乏了。
“我那里倒也有不少好茶,姑娘若有空,也可去我那里坐坐。”
她轻放下茶杯,浅笑应下,“我答应您,只是最近手上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结束了我一定过去。”
一番寒暄在午后的清闲时光中度过,待到时间不久后,楚鸩忽地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这位姑娘的姓名。
待她问出口后,对方先是一愣,但很快,清脆悦耳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我名商枝,行商的商,枝叶的枝。”
待楚鸩回到教派,正巧遇见要往练武场走的一行人,便紧跟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