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的校园与裙摆
 粉笔头“啪”地掉在讲台上。白晞握着板擦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上周三穿碎花连衣裙时,有人在她的备课本里夹了张纸条,上面画着不堪入目的简笔画;前天穿米色风衣,走廊里几个男生故意吹口哨,说“这身材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下课铃响得像道解脱令。白晞抱着教案快步走出教室,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在追赶什么。经过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来议论:“小白老师是长得漂亮,但也太不注意了”“穿成那样,难怪学生心思不正”,说话的是教历史的王老师,上周还夸她的连衣裙“有知性美”。

    副校长老杨的办公室里,吊兰的叶子垂到文件柜上,把“优秀教学单位”的奖状遮去一角。白晞把备课本往桌上一放,纸条从里面滑出来,简笔画上的红墨水像未干的血。“杨校,您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学生已经影响到正常教学了,能不能……”

    老杨从老花镜上方瞥了她一眼,手指在肚皮上慢慢摩挲:“小白啊,你刚参加工作,有些事还不懂。”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呷了口茶,“老师的形象很重要,尤其是女老师。你看其他女同事,不都是穿得规规矩矩的?学生正是青春期,你穿成这样……是不是也得反思反思?”

    白晞的裙摆垂在椅子腿边,向日葵的刺绣像突然蔫了。她想起面试时,校长高云营说“学校需要有活力的年轻老师,把新气息带进来”,当时她穿着这条蓝裙子,觉得自己真能像朵花一样,在讲台上开得热烈。

    “可是杨校,教书育人看的是……”

    “看的是整体风气!”老杨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茶盖磕出刺耳的响,“上周家长会,有家长反映你‘穿着暴露,影响孩子学习’。秦浩他妈还说,她儿子最近总走神,就因为上课总看讲台——你说这事传出去,对学校影响多不好?”

    走出办公室时,白晞的高跟鞋跟卡在了地砖缝里。她低头去拔的瞬间,看见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蓝裙子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块不合时宜的调色板。走廊里,几个男生正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笑声像撒在地上的玻璃碴。

    第二天上课,白晞站在讲台上深吸了口气。阳光落在她新换的灰色西装裤上,裤脚盖过脚踝,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同学们,”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是师生,应该保持恰当的距离和尊重。以后请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不要对老师的穿着说三道四。”

    后排突然爆发出哄笑。“哟,穿成这样是怕我们看啊?”“是不是被杨校骂了?”“可惜了那条蓝裙子,我还没看够呢……”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过来,比之前更露骨,更肆无忌惮,仿佛她的退让成了某种默许。

    白晞抓起板擦猛地砸在讲台上,粉笔灰腾起的瞬间,她看见前排女生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那女生上周还偷偷问她,裙子在哪里买的,说“老师穿得好看,我们听课都有精神”。

    那天之后,高新一中的学生发现,白晞老师的衣柜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灰色西装、深色运动服、藏蓝色夹克,那些曾经在走廊里扬起的漂亮裙摆,像被秋风扫落的花,再也没出现过。她的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走路时悄无声息,像怕惊扰了什么。

    有次上课讲自由落体,白晞拿起苹果做演示,后排突然有人喊:“老师,你现在穿得跟修女似的,苹果砸下来都不怕走光!”全班哄堂大笑时,她只是平静地把苹果放在讲台上,继续讲公式,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下课时,朱柚梦去办公室送政治作业,看见白晞正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灰色夹克,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遮住了锁骨处的小痣——那是她曾经笑着说“这是上帝给我盖的章”的地方。桌角放着个纸箱子,里面叠着几条漂亮的裙子,天蓝色的棉布裙被压在最底下,向日葵的刺绣蒙着层薄灰。

    走廊里传来预备铃,白晞把箱子塞进文件柜最深处,锁好柜门时,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像在给什么东西画上句号。她拿起教案走向教室,灰色的身影融进走廊的阴影里,像一滴被墨染黑的水,再也漾不出彩色的涟漪。

    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白得像没写过字的纸。朱柚梦望着白晞走进教室的背影,突然想起刚开学时,这位老师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讲台上,说“物理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学科,因为它解释了所有的相遇和别离”。而现在,她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像被公式算好了一样,规规矩矩,毫无波澜。

    云轩辕凑过去追问,“不过老师,您刚才说‘我们’,是还有别人来?”

    “什么‘我们’?字面意思呗。” 粗嗓门一插进来,气氛瞬间变了样。

    信天游扛着把二胡走过来,弦轴上还缠了圈红绳,身后跟着个穿着中山装的风成。“听说你这学校能随便拉二胡,不跟我以前那学校似的管这管那,我就揣着家伙过来了。”信天游拍了拍二胡,眼里满是得意。

    跟在后面的风成也笑,伸手拍了拍云轩辕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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