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您都在这儿坐半个时辰了。”贴身宫女递上帕子，“公主都困了。”
曹才人接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没离开萧巧蕊的背影。自萧巧蕊晋封宝林后，皇帝去凝香殿的次数越发频繁，连带着武绮思和徐丽雅也风光无限，唯有她，依旧守着这座冷清的偏殿，像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你说，”曹才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我真的就这么差吗？”
宫女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论容貌，曹才人不输萧巧蕊；论资历，她比武绮思入宫早；可偏偏，她就是抓不住皇帝的心。
温宜公主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小手指向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咿咿呀呀地叫着。那是几只金斑蝶，翅膀上的花纹在阳光下像撒了金粉，正围着一朵粉色蔷薇打转。
曹才人的目光落在蝴蝶身上，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她想起刚入宫时，皇帝曾夸她像春日里的蝴蝶，灵动明媚。后来她为了争宠，学韦贵妃的张扬，学别人的算计，反倒把自己原本的样子弄丢了。
“我们回去。”曹才人站起身，抱着女儿快步往住处走，脚步里带着久违的急切。
回到偏殿，她立刻让宫女找来所有关于花草虫蝶的书籍，从《群芳谱》到《虫经》，一本本翻得仔细。当看到“金斑蝶喜食蔷薇蜜，可引于庭院”时，她猛地合上书本，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去，”曹才人对心腹宫女吩咐道，“让人在院子里种满蔷薇，越多越好，再找些能吸引金斑蝶的香料，悄悄洒在花丛里。记住，这事要做得隐秘，别让任何人知道。”
宫女虽不解，却还是依言去办。曹才人则抱着温宜公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道：“娘会为你争一次，这一次，只靠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曹才人的偏殿忽然热闹起来。工匠们忙着翻修院子，花匠们扛着一捆捆蔷薇花苗往里搬，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有太监宫女好奇打听，都被曹才人以“给公主换个环境”为由挡了回去。
武绮思得知消息时，正在给徐丽雅看刚做好的婴儿襁褓。
“她这是……想通了？”徐丽雅有些惊讶，“前些日子还蔫蔫的，怎么突然想起种花了？”
“或许是想换个心情吧。”武绮思抚摸着小腹，最近胎动越发明显，时常让她夜里睡不安稳，“不管她想做什么，只要不惹事就好。”
萧巧蕊也道：“说起来，温宜公主确实可怜，若曹才人能真的为孩子打算，倒也是件好事。”
三人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再多想。后宫女子为了排遣寂寞，种种花养养草本就是常事，谁也没料到，这满院的蔷薇，竟是曹才人布下的一场复宠的局。
五月中旬，曹才人的院子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冷清的偏殿被改造成了小巧雅致的花园，院墙爬满了粉色的蔷薇，廊下挂着装满花蜜的小碟，引得成群的金斑蝶在院子里飞舞，从远处望去，像一片流动的金粉色云霞。
这日午后，皇帝处理完政务，带着李德全在御花园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曹才人的院外。看着墙内探出的蔷薇花枝和飞舞的蝴蝶，他不由停下脚步。
“这是……曹才人的住处？”李世民有些意外，他记得这里以前明明是座冷清的偏殿。
“回陛下，正是。”李德全笑道，“曹才人前些日子让人翻修了院子，种了满院蔷薇，说是给公主玩。”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温宜公主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李世民好奇心起，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曹才人穿着件淡粉色的襦裙，正陪着温宜公主在花丛里追蝴蝶。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侧脸柔和，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蔷薇花，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婉动人。温宜公主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袄，蹒跚着跑在前面，小手去抓停在花上的蝴蝶，笑得咯咯直响。
“陛下？”曹才人回头看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屈膝行礼，脸颊微红，“臣妾参见陛下。”
温宜公主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跪下，奶声奶气地喊：“陛……陛下。”
李世民被逗笑了，连忙扶起女儿，又看向曹才人：“你这院子，倒是别致。”
“只是想着公主喜欢花和蝴蝶，便随便弄了弄，让陛下见笑了。”曹才人低着头，声音轻柔，没有了往日的谄媚，也没有了失宠的怨怼，反倒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
李世民看着满院的蔷薇和蝴蝶，又看看眼前素净温婉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印象里的曹才人，要么是争风吃醋时的尖锐，要么是失宠后的颓废，从未见过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蝴蝶倒是有趣。”李世民指着停在曹才人肩头的金斑蝶，那蝴蝶仿佛通人性，竟不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