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楊氏死
    寒露过后,长安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武绮思坐在窗边,看着青禾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进来,药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味,甜腻得有些发腻。

    “这药……是温太医新换的方子?”她没有伸手去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药碗边缘那圈不易察觉的白霜上。自徐丽雅落水后,她便请温太医开了些安神的汤药,可今日这药,总觉得哪里不对。

    青禾愣了愣:“是啊,方才小印子说温太医临时改了方子,加了些润肺的杏仁,说是对才人夜里咳嗽好。”

    武绮思点点头,伸手去端药碗,指尖刚触到碗壁,忽然“哎呀”一声松了手,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其中一块碎瓷片上,竟慢慢泛起青黑色。

    “有毒!”青禾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武绮思却异常平静,目光扫过门口。方才送药的小印子和伺候煎药的花穗,此刻正站在廊下,眼神躲闪,脚下悄悄往后挪。

    “花穗,”武绮思扬声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进来,看看这药是怎么回事。”

    花穗浑身一颤,强作镇定地走进来,看见地上的青黑色瓷片,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才人饶命!不关奴婢的事!”

    “不关你的事?”武绮思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药是你亲手煎的,小印子是你亲手叫来的,现在出了问题,你说不关你的事?”

    小印子也被青禾揪了进来,两人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才人,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是……是有人指使我们的!”小印子哭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哦?谁指使你们的?”武绮思在椅上坐下,端起青禾刚沏好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花穗和小印子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挣扎。就在这时,武绮思忽然对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立刻上前,从花穗的发髻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正是刚才药碗里的毒物。

    “这是什么?”武绮思将纸包扔在地上,粉末撒了出来,与地上的药汁一接触,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

    花穗见状,知道再也瞒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是杨婕妤!是杨婕妤让我们干的!她说只要毒死了才人,陛下就会回心转意!”

    小印子也跟着哭喊:“杨婕妤还说,事成之后就把我们送出宫,给我们一大笔银子!我们一时糊涂,才……才犯下大错啊!”

    武绮思的手紧紧攥住茶杯,指节泛白。她早该想到是杨婕妤,那个失去孩子后彻底疯魔的女人,竟连最后的底线都不要了,竟敢在她的汤药里下毒!

    “青禾,把他们绑起来,看好了。”武绮思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就去见陛下。”

    养心殿里,李世民正看着西北送来的军报,杨业班师回朝的奏折刚递上来,字里行间满是邀功的意味。他看着心烦,将奏折扔在一边,正好看见武绮思浑身带霜地走进来,脸色苍白,眼眶微红。

    “怎么了?”他连忙起身,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陛下,”武绮思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臣妾差点……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将汤药有毒、花穗小印子招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让李德全去凝香殿带那两个奴才来对质。李世民越听脸色越沉,尤其是听到“杨婕妤”三个字时,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反了!真是反了!”他猛地一拍桌案,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她小产迁怒于人,推徐丽雅落水,朕都忍了!如今竟敢在汤药里下毒,是真当朕不敢动她吗?”

    恰在此时,李德全带着花穗和小印子进来,两人一见到皇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将杨婕妤如何威逼利诱、如何计划下毒的事全说了出来,连杨婕妤说“就算毒死武绮思,陛下看在杨家的面子上也不会怎样”的话都学了一遍。

    “好一个看在杨家的面子上!”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外,“传朕的旨意!婕妤杨氏,心肠歹毒,谋害嫔妃,罪无可赦!赐……白绫一条,即刻送往冷宫,令其自缢!”

    “陛下!”武绮思没想到皇帝竟会直接赐死,愣了愣才道,“杨将军刚班师回朝,此时赐死他女儿……”

    “朕忍了她太久,就是看在杨业的面子上!”李世民打断她,眼中满是失望,“可杨家若以为朕不敢动他们,那就大错特错!一个纵容女儿数次残害妃嫔的家族,留着也是祸害!”他对李德全道,“再传旨,杨业虽有战功,但其女德行有亏,削去其爵位,降为兵部侍郎,闭门思过!”

    李德全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人去传旨。武绮思看着皇帝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恨杨婕妤的狠毒,却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赐死嫔妃,贬斥功臣,这背后的风波,怕是一时半会儿平息不了。

    “你受惊了。”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有朕在,没人能再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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