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女,该动身了。”引路太监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带着程式化的恭敬。
雪晴帮她理了理裙摆,小声道:“小主放宽心,就当是陪陛下说说话。”自那日倚梅园偶遇后,皇帝似乎对凝香殿这处小院多了几分留意,昨夜翻牌子时,竟意外地停在了萧巧蕊的名字上。
萧巧蕊点点头,鬓边的海棠花簪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指尖被簪尾的珠花划破,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那日夏贞婉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
“小主!”青禾惊呼。
萧巧蕊却猛地后退,撞在廊柱上,脸色惨白如纸:“我不去……我真的不去……”她声音发颤,眼里滚下泪来,“夏宝林就是……就是先前惹了祸,我怕……”
武绮思刚走到院门口,正听见这话,心头一紧。她捡起地上的海棠簪,走到萧巧蕊面前,轻轻将簪子插回她发间:“别怕,陛下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你只需守着本分,多说体己话,少论是非,不会有事的。”
可萧巧蕊像是被吓坏了,死死抓着武绮思的衣袖不肯放:“绮思,我腿软,走不动路……”
引路太监在外头催促,声音渐显不耐。武绮思叹了口气,对青禾使个眼色:“去告诉公公,就说萧御女突然头晕,怕是惊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青禾应声而去,萧巧蕊这才瘫坐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武绮思蹲下身,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明白这后宫里,不是人人都想争宠,有些人,光是面对那九五之尊,就已耗尽了勇气。
片刻后,青禾回来,脸色复杂:“小姐,公公说……陛下没怪罪,只让送萧御女回偏院,还赏了些安神汤。”
萧巧蕊闻言,哭得更凶了,却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武绮思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来皇帝此刻正等着新人侍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了兴致。她轻轻拍着萧巧蕊的背,心里却在盘算萧巧蕊临阵退缩,虽侥幸没受罚,却也彻底断了侍寝的可能,往后在宫里,怕是更难立足了。
三日后的午后,武绮思带着青禾去御花园采新茶。惊蛰刚过,茶树冒出嫩黄的芽尖,沾着晨露,看着格外喜人。她正专注地掐着芽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声:“慧宝林倒是有雅兴。”
武绮思回头,见李世民穿着身月白常服,手里把玩着串菩提子,身后只跟着个小太监,倒像是寻常富家公子。她连忙放下茶篓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走到茶丛边,看着她篓里的嫩芽,“这雨前龙井,确实要亲手采才够味。”他竟也学着她的样子掐了片芽尖,指尖沾了点露水,“朕小时候在武郡,常跟着乳母去茶园,她总说慢工出细活,采得急了,就失了茶味。”
武绮思没想到他会说起往事,愣了愣才道:“陛下说的是。就像写字,急于求成便会失了筋骨,需得慢慢打磨。”
“哦?你又想起《淇奥》了?”李世民挑眉笑问,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武绮思脸颊微红:“臣妾只是随口一说。”
“说得好。”李世民却正色道,“治国如采茶,急不得。西北战事刚有转机,朝臣们就催着朕下旨追责,却不知根基不稳,越急越容易出乱子。”他望着远处的宫墙,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有时候,朕倒想像这样,摘摘茶,写写字,做个闲人。”
这话里的无奈,不似帝王的感慨,反倒像个普通人的倾诉。武绮思不敢接话,只低头继续采茶,芽尖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倒让空气里的沉重淡了些。
“你那凝香殿的海棠,还没开花?”李世民忽然问。
武绮思手一顿,想起树下的麝香,含糊道:“许是今年天冷,开得晚些。”
“朕记得那棵树是前朝留下来的,当年陈后主还为它写过诗。”李世民踱了两步,“等开了花,朕去看看。”
武绮思心头一跳,忙道:“那海棠寻常得很,怎敢劳动陛下?”
“怎么不敢?”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篓里的茶叶上,“朕听说,你病好后,每日都在殿里练字?”
“是,闲来无事,练练字静心。”
“正好,”李世民笑道,“朕的御书房缺个磨墨的人。五日后巳时,你到御书房来,陪朕写幅字。”
武绮思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神清澈坦荡,不像恩宠,反倒像邀约一个君王对一个能说上话的人的邀约。她定了定神,屈膝应道:“臣妾遵旨。”
李世民没再多说,带着小太监往太液池方向去了。他的常服在绿荫里渐行渐远,衣摆扫过青草,惊起几只粉蝶,倒有几分自在洒脱。
青禾凑过来,声音发颤:“小姐,陛下这是……要重用您了?”
武绮思摸着茶篓里的嫩芽,指尖冰凉。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