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笑了笑,将字帖递给皇后:「确有其母之风。」皇后看了也赞道:「字如其人,是个沉稳的孩子。」
轮到萧巧蕊时,她刚跪下,忽有只彩蝶从殿外飞进来,盘旋两圈后,竟稳稳落在她鬓边的海棠花上。
满殿寂静。
那蝴蝶翅膀是金绿相间的,停在粉色花瓣上,像画里裁下来的一般。萧巧蕊吓得不敢动弹,脸颊涨得通红。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蝴蝶倒会选地方。」
皇后也笑道:「蝶恋花,是吉兆呢。」
李世民从腰间解下一枚香囊,递给身旁太监:「赏萧氏巧蕊。」那香囊是蜀锦绣的团龙纹,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皇帝常用的物件。
萧巧蕊捧着香囊谢恩时,声音还在发颤,鬓边的蝴蝶却依旧停着,直到她退下时才翩然飞走。
选秀持续到暮色四合。武绮思、徐丽雅和萧巧蕊都被选入了后宫,虽只是秀女,却已是千中挑一。三人在宫门口道别时,萧巧蕊摸着那枚香囊,眼圈红红的:「若不是那只蝴蝶……」
「是妹妹本就该有这份福气。」徐丽雅帮她理了理鬓发,「以后我们就在一处了,相互照应着。」
武绮思望着渐暗的宫墙,远处角楼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悬在半空的星辰。她知道,从踏入这宫门开始,她们的命运就缠在了一起,而这看似平静的后宫,藏着比长安城所有街巷加起来都多的漩涡。
青禾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姐,该去掖庭局领宫份了。」
武绮思点点头,转身时,瞥见夏贞婉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们,眼神像淬了冰。她握紧袖中的平安符,指尖触到那道被瓷片划破的伤口,一点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这宫里,光有福气是不够的。
夜色渐浓,麟德殿的烛火还亮着。李世民翻看着选秀名册,在「武绮思」三个字旁画了个圈。长孙皇后端来一碗莲子羹:「陛下看中这武氏了?」
「她的字里有股劲。」李世民放下笔,「像她父亲。」
「可臣妾听说,武士彟最疼这个女儿,从小教她读书骑马,倒像个男孩子。」皇后舀了勺羹递给他,「后宫里,太有劲儿未必是好事。」
李世民笑了,接过瓷碗:「朕倒想看看,这股劲能撑多久。」他望向窗外,宫墙尽头的月亮正爬上树梢,清辉洒满宫道,像铺了层碎银。
而此时的掖庭局外,武绮思正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宫装。青灰色的料子,连朵像样的花纹都没有。徐丽雅和萧巧蕊也领到了同样的衣服,三人相视一笑,眼里却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心事。
徐丽雅轻声说,「听说要先学三个月规矩。」
萧巧蕊摸着那枚香囊:「我……我还是不敢相信,那蝴蝶怎么会落在我头上……」
武绮思望着天边的月亮,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命里有时终须有,但抓不抓得住,得看自己。」她低头抚平宫装上的褶皱,声音轻却坚定:「从明天起,我们都得好好学规矩。」
夜风穿过宫墙,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三响,已是三更天。
掖庭局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将三个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一朵刚绽放在暗夜深处的花,带着未知的芬芳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