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海已经沉进夜色里,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每隔几秒就扫过海面,像在替谁数着时间。酒馆里的驻唱换了首歌,吉他声轻轻的,主唱的嗓音裹着暖意,唱到副歌时,邻桌有人跟着轻轻哼,氛围软得像浸了酒的棉花。
她抿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清冽的果香。正放空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锁屏上跳出的名字,是林屿。
程清禾指尖刚点开锁屏,林屿发来的消息就弹了出来——照片里暖黄的酒馆灯光裹着她的侧影,连她指尖抵着的香槟杯沿都泛着细碎的光。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眼望向酒馆木门,雕花门把手上还沾着窗外的海风潮气,人来人往却不见他的踪影。
刚松的那口气还没沉下去,手机又震了震。林屿的消息跳出来时,程清禾握着杯柄的指节都绷得发紧:“我可以和你喝一杯吗?”
窗外的灯塔光扫过玻璃,恰好落在她微张的唇上。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混在酒馆的吉他声里,连邻桌的笑闹都变得遥远——
程清禾盯着消息框,指尖在“你在哪?”三个字上顿了半秒,才轻轻点下发送。屏幕的光映着她微颤的眼睫,连酒馆里漫开的香槟气都浸了点慌。
手机轻震,林屿的回复跳出来时,她握着杯柄的指节骤然松了:“如果可以,我马上出现。”
她唇畔抿出点浅淡的软意,敲出“嗯嗯”发送的瞬间,就见酒馆虚掩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不是海风撞的晃,是有人抬手抵着门沿,将那条缝撑得刚好能容身。
抬眼时,他的身影先浸在暖光里,看见她的瞬间,眼尾弯出点浅淡的弧度,他跨进门时,另一只手拎着个刚拆了塑封的纸袋,往桌上一放:几枝碎冰蓝玫瑰裹在皱软的雾面纸里,花瓣还沾着新鲜的水珠。
“刚在巷口看见花店开着,”他指尖碰了碰纸袋边缘,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疏淡,“想着……总不好空着手来。”
程清禾指尖悬在花瓣上方半寸,没碰,这束花的出现,让她觉得这个相遇不是那么的偶然,令她有些发愣,——直到林屿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指节擦过一点暖光,带着极浅的存在感。
程清禾回神过来,睫羽颤了颤,下意识往后微仰了半寸,开口时语气里还裹着没散的怔忪:“你……”
话没说完,就撞进他的视线里——他没收回手,指尖还悬在半空中,眼尾那点浅淡的弧度落了点温度,却没多逾矩,只轻轻往桌面抬了抬:“不请我坐?”他没等程清禾应声,直接绕到桌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点轻响,“我今天可忙了一天了,腿站得有些累了,我就不客气咯。”
程清禾抬眼应了句:“你随意。”
林屿先把那束碎冰蓝玫瑰往她手边轻推了半寸,才自然地靠向椅背,胳膊搭在桌沿时特意收着幅度,没越过分寸,只虚虚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语气温和得刚好:“那你呢?今天过得愉快吗?”
程清禾垂着眼“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林屿的视线落在程清禾脸上——明明是一样的眉眼轮廓,可眼尾那点软意、唇畔惯有的浅弯,都像被磨平了似的,只剩层淡淡的沉郁裹着她。他语气里的温和轻了些,多了点藏不住的在意:“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程清禾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的声音又低了半分,裹着点没掩住的涩:“是不记得,还是因为最后一次我没遵守承诺,不肯认我?”
程清禾抬眼看他,眼底是明明白白的茫然——他的话太认真,像勾着旧日子的线,可她脑子里是空的。沉默几秒,她平平静静开口:“以前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林屿开口时,声音里裹着点轻得像叹息的失落:“我们见过很多很多次,差一点我就加上你的联系方式了。”
程清禾心里漫开点浅淡的好奇,却没追问——那些模糊的过去就是旧物,翻捡也没什么意思。她抬眼,语气还是平平静静的:“你现在已经有联系方式了。”
林屿闻言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卸了之前的涩,多了点释然的轻:“也是,目的达到了,不管多久,总算也是成功了。”
程清禾语气客气,还裹着点温和的软:“你不用告诉我,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花上,声音轻而平静,“能忘记的,本来就是些不值得记的。”
林屿没接话,抬眼直直望进她眼底,那温和里骤然透出点不容错辨的锐利:“你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那个疤痕淡了一些了吗?”
程清禾下意识抬手捂住手腕,指尖触到皮肤细腻的纹理,那处确实有块几乎隐形的印记,她一直以为是天生的。陌生的慌乱顺着脊椎爬上来,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空白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带着烟火气的碎片。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客气的温和碎了大半,只剩全然的茫然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