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
    晚膳时分,云苑的小厨房飘出久违的烟火气。

    闻慧领着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布菜,眉眼间带着真切的笑意,低声道:“爷,主子特意吩咐,照着您在京时的口味备了几样。”

    胤祺的目光扫过膳桌,眼底泛起暖意。

    正中那品炙子烤肉正滋滋作响,肥瘦相间的薄切羊肉在特制铁板的炙烤下蜷缩起来,油脂滴落,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旁边配着一碟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金黄酥脆,隐隐透着麦香。

    “还有这个,”穆额齐亲手为他布了一筷子焦溜丸子,那丸子炸得金黄,裹着亮晶晶的芡汁,“用的是南城‘泉顺斋’的老法子,只是调汁时,我让他们添了少许去岁的桂花酱,想着能解腻增香,也不知合不合爷的口味。”

    另一道芥末墩更是地道的京城味儿,选用最嫩的白菜心,芥末腌得冲而不辣,恰到好处地打开味蕾。最后上的是一盅羊肚菌炖鸡汤,,几颗枸杞点缀其间,汤色清亮如茶,却鲜香四溢。

    “在浙江那些日子,夜里湿冷,最念的就是这一口。”胤祺尝了一口焦溜丸子,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中果然萦绕着一丝清雅的桂花香气,正是记忆中,却又比记忆里更多了一份细腻的巧思。这些看似寻常的家乡菜,此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熨帖他疲惫的身心。

    “爷喜欢就好。”穆额齐又亲手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汤勺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微响,“浙江潮湿,喝些热汤驱驱寒湿,暖暖胃。”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处处透着用心与体贴。胤祺安静地用着膳,连日来舟车劳顿、案牍劳形积攒下的疲惫,仿佛都在这熟悉而温暖的滋味里,被一点点浸润、化解。

    膳后,残席撤下,换上清茶。两人默契地起身,在云苑不算宽敞,却布置得雅致的庭院中缓步踱行。

    秋夜的月色极好,清辉如练,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在打扫干净的青石小径上,衣摆的影子时而交错,时而并行。

    “凌普那边……”胤祺甫一开口,穆额齐便已会意。

    “他那样的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她声音轻缓,如同夜风拂过竹叶,“眼下这光景,皇阿玛刚有申饬,他又理亏在前,短时间内,必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侧首看他,月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倒是耿妹妹那里,妾身思忖了许久,觉得……还是让她留在府中静养,最为妥当。”

    胤祺脚步微顿,侧目看她,眼中带着询问,他的福晋可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从贝勒府到畅春园,虽不算远,却也免不了一番车马劳顿。”穆额齐语气平和,分析得条理清晰,“耿妹妹胎像初稳,经不起颠簸。况且,骤然换了环境,畅春园规矩重重,人来人往,她难免拘谨忐忑,反倒不能安心将养,于胎儿无益。”

    她并非不关心子嗣,只是更深知人性微妙。过分的“亲近”与“特殊”,有时滋养的不是感恩,而是不该有的妄念,甚至会成为旁人攻讦的借口。她不愿日后因这“特殊照顾”而衍生出无穷无尽的麻烦,扰乱府中安宁,也分了胤祺的心。

    她略作停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有时候,过分的‘亲近’与特殊,对耿妹妹、对府中,都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得含蓄,胤祺却立时明白其中深意。过分的特殊对待,确实容易让人心生骄矜,模糊了本分。他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同与一丝轻松——她总能想到他未曾细想,或不便明言的层面。

    “你说得是。此时一动不如一静。府中经此一事,上下定然惕然,正是借此机会整顿肃清,立稳规矩的时候。”

    “既如此,”穆额齐顺势接道,思路明晰,“不如让常顺明日就回去一趟,借着这股‘惕然’之风,将府中的人手再细细梳理一遍,尤其是近身伺候和厨房采买等处。饮食上,耿妹妹的份例可在她院中增设小厨房,专灶专用,采买、制作、呈送各环节皆需双人核对、签字画押,并留样备查一日。再添派些可靠的护卫和经验老到的婆子,日夜轮值,严守门户,无令不得随意出入。”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如此安排,既能让耿妹妹真正安心养胎,免于打扰,也能让外人看到咱们的重视与章法,无隙可乘。”

    胤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好。府里的事,就按你说的办。”他略一沉吟,语气转沉,“倒是那黄安……留不得了。”

    胤祺目光微沉,杀意一闪而过:“这等背主忘恩、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终是祸害。”

    穆额齐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爷说得是。只是……”

    她声音压低,穆额齐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力道柔和却带着安抚的意味:“爷说得是。此等恶奴,断不能容。只是……他毕竟是太子门下出来的老人。若我们直接捆了送去慎刑司,动静太大,落在旁人眼里,倒显得我们抓着太子的人不放,刻意将事情闹大,不留余地。”

    月光下,她的眼眸清亮如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