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私
而入。

    春晖堂内凉意缓缓,窗外的秋阳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后正歪在暖榻上,穆额齐则坐在榻前的绣墩上,手中捧着一本打开的册子,似是在念着什么。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胤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格外沉稳,他撩起袍角,规规矩矩地行下礼去。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太后一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真切又惊喜的笑容,忙不迭地招手,“可算是回来了!快到哀家跟前儿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穆额齐在他进来时便已起身,垂首侍立一旁,直到此时,才抬起眼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虽只一瞬,那眼中蕴含的关切、安心与难以言喻的思念,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她见他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人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却很好,目光锐利而坚定,一颗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处。

    胤祺走到榻前,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心疼道:“瘦了,也黑了。浙江那边……辛苦了吧?”

    “劳皇玛嬷挂心,孙儿不辛苦。”胤祺语气温和,“能为皇阿玛分忧,是孙儿的本分。倒是皇玛嬷的气色,瞧着比孙儿离京时还要红润些。”

    太后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得多亏了你媳妇儿!日日来陪着哀家这个老婆子,说话解闷,调理饮食,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子还上心。”

    她说着,目光慈爱地转向穆额齐,“方才正听她念南边的风物志呢,你待会回去也听听,解解乏。”

    穆额齐微微垂首,轻声道:“孙媳想着,爷刚从南边回来,听听这个,或许会觉得亲切。”

    胤祺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悄然蔓延。他看向穆额齐,目光柔和:“有劳福晋费心。”

    这时,宫人适时地奉上热茶点心。太后指着其中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对胤祺道:“快尝尝这个,你媳妇儿今早刚送过来的,用的是新酿的桂花蜜,甜而不腻,哀家吃着极好。”

    胤祺依言拈起一块,入口清甜软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正是他素日偏好的口味。他不由得多看了穆额齐一眼,赞道:“味道很好。”

    穆额齐唇角微弯,没有说话,只安静地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太后看着小两口这般默契,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点破,只絮絮地问起胤祺在浙江的日常,吃的可习惯,睡得可安稳,避开了所有朝政纷扰,只谈家常琐碎。

    胤祺也敛去了在御前的肃然,耐心地一一回答,语气轻松。说到趣处,太后开怀大笑,穆额齐亦掩唇轻笑,满室皆是融融暖意。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为三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案上的参茶氤氲着热气,与糕点的甜香、殿内淡淡的檀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温馨的画卷。

    这一刻,没有朝堂的暗流汹涌,没有后宅的诡谲波澜,只有祖孙、夫妻间最寻常的关怀与陪伴。对于刚刚经历了一番风波的胤祺和穆额齐而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馨,显得尤为珍贵。

    直到天色渐晚,胤祺和穆额齐才一同告退出来。

    二人并肩走在畅春园的甬道上,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胤祺放缓了脚步,侧首看向身旁沉默的福晋,低声道:“府里的事,我都知道了。让你受累了。”

    穆额齐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轻轻摇头:“爷在前方才是真的辛苦。妾身在家中,不过是守着本分罢了。”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一切……都过去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这份历经分别后的相守与理解,足以抚平所有疲惫,给予彼此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