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的小儿子,”胤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很是伶俐。爷到杭州后,恰巧有人将他的生辰八字并一枚长命锁,送到了爷的案头。”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秦龄上前一步,声如寒铁,“萨大人,钦差大人要的是水落石出,未必非要谁的项上人头。你在此案中,是冥顽不灵的主犯,还是戴罪立功的从犯,皆在你一念之间。”他将一份空白的招供状与笔,置于萨载面前的矮桌上,“如何抉择,看你自己。”

    萨载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土崩瓦解,涕泪纵横,再无半分封疆大吏的体面,“我说!我都说!求大人开恩!祸不及妻儿啊!”

    胤祺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香快尽了。”他提醒道,语气无波无澜。

    萨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和狡诈,语无伦次却又急切地开始交代:

    “罪臣不敢再欺瞒大人。希德洪,确实是索相爷下令……清理的。只因他妄图背叛,收集罪证,欲投明珠……此风不可长……”

    他喘了口粗气,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罪臣手中,有一本私账……记录着近五年来,通过漕帮的‘贡船’,由王鄔亲自押运,送往京师范毓栋大人府上的‘津貼’,共计一百八十七万两有余。范毓栋,是……是索相爷的钱袋子,所有银钱往来,皆由他经手,再转入索相爷指定的内务府下属的几个皇商名下洗白……”

    “浙江官场上,除了下官,按察使杜斯年也收过好处,但他胆小,核心之事不敢参与,盐运使蒋恒、杭州知府杜文焕、漕运总督下属的粮道章谨……皆唯索相爷马首是瞻,他们手中,也各有账目往来……”

    “京里……京里具体还有谁,下官位份低,实在接触不到。只是……只是下官偶然听闻,前次万岁爷因担心海堤质量,曾密遣干员南下巡查。此事极为隐秘,不知怎的竟走漏了风声。据说是……是明珠大人的女婿,那位温郡王,在索相之人的诱导下酒后失言所致。此事之后,索相爷便常将不少指向不明、或是自己经手不便的款项往来,都刻意通过些曲折关系,与温郡王那边沾上点边,以便必要时,能将这些统统泼到明珠身上……”

    他一口气说完,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只剩下哀求:“王爷……下官知道的……全都说了……求王爷……看在……看在……”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换取怜悯。

    胤祺静静听完,对秦龄示意。秦龄上前,将一枚小印和一张早已写好的、盖了萨载私人印章的“自供状”放在他面前。

    “画押。”秦龄的声音不容置疑。

    萨载看着那份供状,手颤抖着,他知道,这一按下去,就再无回头路。

    但在胤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用颤抖的手指,蘸了红泥,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按押完毕,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瘫在那里,眼神空洞,如同失去魂魄的偶人。

    胤祺站起身,玄色斗篷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看好他。他的命,暂时留着。”他对秦龄吩咐道,语气平静,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步出地牢,黎明前的寒意扑面而来。却带着一丝雨后的清新,冲淡了地牢带来的压抑。

    萨载既已开口,索额图的人很快会察觉,必须赶在他们灭口或销毁证据之前,把人证物证牢牢握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紧随其后的秦龄沉声道,指令清晰而迅捷:“立刻派人,分三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