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区
    “第一路,持我手令,配合绿营,按萨载供出之名单,即刻密捕蒋恒、章谨、杜文焕。动作要快,务求在其互通消息、销毁罪证或潜逃之前,一举成擒。隔离关押。”

    “第二路,常顺持萨载画押供状及我们已掌握之所有证据副本,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密呈御前。沿途若遇阻拦,无论涉及何人,皆有权临机决断!”

    “第三路,”胤祺目光转向秦龄,“你亲自带可靠之人,接手萨载私宅及布政使司衙门核心账房,将所有涉及河工款项、漕运往来的原始账册,尤其是与那‘范毓栋’及京中几个皇商有关的,全部封存,逐页核对!萨载虽招,铁证必须夯实!”

    “嗻!”秦龄领命,立刻转身安排,身影迅捷融入渐褪的夜色中。

    胤祺再次踏上海宁的土地。与前次乘船经过时所见的死寂炼狱景象不同,官道上泥泞虽在,却已能通行车马。

    他身着钦差行袍,仅带秦龄与八名护卫,意在亲眼验证他之前掷下的雷霆手段,是否真在这片疮痍之地砸出了回响。

    秩序,是第一个可见的成果。

    顶盔贯甲的绿营兵士取代了欺压百姓的衙役,在各处要道设卡巡逻。带队哨官验看令牌后,利落行军礼:“禀大人,道路已通,安置点秩序井然!”

    胤祺微微颔首。远处,确实有恢复了气力的青壮,正与兵士一同清理支路淤泥,号子声虽弱,总算有了人烟气。

    官场的整肃,如同快刀,立竿见影。

    然而,这秩序薄如蝉翼,经不起细看。

    所谓的“安置点”不过是窝棚区,潮湿肮脏。空气中混杂着淤泥土腥、燃烧艾草的苦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新设的医棚忙碌不堪。一位老军医见胤祺到来,急忙擦手迎上,脸上忧色重重:“大人,时疫虽未大规模爆发,但腹泻发热者日增。清热解毒的药材,库存撑不了几日。”

    他声音一沉,带着惶恐,“更棘手的是……尸患。大量人畜尸身仍埋于淤泥或冲入内河。若不尽早彻底清理,一旦酿成瘟疫,后果不堪设想!此事需大量人力深入险地,凶险异常!”

    胤祺眉头紧锁。这“尸患”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比饥饿更具毁灭性。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那巨龙伤口般的海堤溃口。

    成千上万的青壮灾民在兵士督导下,奋力清理废墟,打下木桩,用草袋填充,构筑临时屏障。号子声、夯土声交织,透着股重建家园的迫切。

    但胤祺的耳朵,捕捉到了宏大乐章中的杂音。

    几个放下石料的年轻民夫低声交谈:

    “三哥,这堤真能修回去?上次修了好多年,花了不知多少银子……”

    “修好了又能咋样?俺家的田被咸水泡透了,老辈人说,好几年都长不出庄稼!以后吃啥?”

    “盐田也毁了,恢复起来比修堤还难……”

    话语声减低,被劳动喧嚣淹没,但那对未来的无力感,却挥之不去。

    秦龄适时低语,印证了担忧:“爷,人手足,士气暂可用。但物料缺口巨大——石料、木料、铁器,本地能搜罗的已用尽,需大量外调。萨载贪墨,府库空空,采买处处捉襟见肘。”

    胤祺看在眼里。许多民夫还用简陋镐锹对付巨石,效率低下。这热火朝天的“加固”,更多是象征性的挣扎。若再来一次风浪潮汐,这脆弱防线恐顷刻瓦解。

    他缓步走向一群休息的民夫。众人见他气度不凡,敬畏地欲起身。

    “不必多礼。”胤祺抬手,声音平和,“日子可还过得去?”

    一中年汉子嗫嚅回道:“有粥吃,有活干,比前些日子等死强……多谢朝廷,多谢青天大老爷……”感激是真诚的,但那搓着衣角的粗糙大手,暴露了不安。

    胤祺直接点破:“方才听你们议论,担心堤修不好,担心地种不出粮食?”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

    还是那汉子鼓足勇气,声音发颤:“大人明鉴……不是我们不知好歹,实在是怕!地要是废了,我们往后咋活?盐田也完了,那是多少人的饭碗啊……”

    盐田!胤祺心中一沉。海宁是浙盐重地,盐田被毁,意味着税赋损失,更意味着大量灶户失去生计。重修盐田,远比修复农田和海堤更庞大复杂。

    案子破了,权柄在手,他才发现真正艰巨的任务才开始——如何让这片土地和依附于此的人们,重新活过来。

    而这,需要海量资源、高效行政,更需要……钱。

    “爷,”秦龄声音更沉,“我们尝试从苏杭调运木石,但漕运衙门推三阻四,言漕粮北运乃国本,民船需让道,调度极难。奴才怀疑……背后恐非效率低下,是有人不愿看到海宁太快恢复元气,暗中掣肘。”

    胤祺目光骤寒。萨载虽倒,索额图的势力盘根错节,未伤根本。他们不敢明抗钦差,却在这些关节下绊子。拖延修复,若导致灾害反复、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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