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
,“然,堤防脆弱如纸,灾民安置形同儿戏,胥吏依旧作威作福,黎民哀嚎遍野……浙江上下,其罪当诛!”

    他最后凝视了一眼那片人间炼狱,旋即转身,步入船舱。阴影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也掩盖了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船舱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那一幕幕惨状,已不仅是烙铁,而是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查清希德洪之死,不过是撬开浙江铁幕的一道缝隙;将这幕后视民命如草芥、蛀空国本的蠹虫连根拔起,才能平息这片土地上无数冤魂的愤怒。

    “阿林保。”胤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奴才在。”一道几乎与舱内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近前。

    此人名唤阿林保,是胤祺麾下最擅潜行匿踪的好手,平日里寡言少语,如同他的影子。

    “拿着我的令牌,传令绿营,分出人手,维持秩序,若有衙役、兵丁敢趁机欺凌灾民,军法处置!”

    “嗻。”

    船行至嘉兴码头时,天色微明。胤祺并未下船,而是命秦龄依惯例去接洽漕帮的小头目,办理文书,并“打点”一番,探听风声。

    约莫一炷香后,秦龄回到舱内,面色凝重。

    他挥退左右,压低声音禀报:“爷,情况有些不对。方才见到负责这段水道的香主,他手下几个心腹都不在。奴才借口文书需要更多人画押,多问了一句。那香主口风不严,骂骂咧咧地说……‘王鄔那几个杀才,办完了巡抚衙门的差事就躲去外面避风头,连累老子现在人手都调派不开’。”

    胤祺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亲口说了‘巡抚衙门的差事’?”

    “是!”秦龄肯定道,“虽未明说是什么差事,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而且,他随后立刻警觉,岔开了话题,只再三叮嘱,这几日上面严令,要兄弟们格外谨慎,尤其是要留意生面孔,特别是北边来的。”

    胤祺沉吟不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中飞速盘算。

    就在此时,舱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声——是外围警戒哨的信号。一名侍卫无声入内,奉上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爷,刚才一个乞儿塞过来的,说有人给钱让他送到这条船上。”

    胤祺心中一动,挥手让人把油布包放在桌上,抽出刀来挑开包裹。

    里面是一枚看似普通的漕帮信物——青铜鱼符,以及一张潦草绘制的地图,标记着杭州城外一处荒废的河神庙。

    鱼符内侧,用极细的针刻着一个小字:“慕”

    这个字,工整刻意,唯恐人看不清。

    太顺理成章了!一个香主的“无心”泄密,一个“恰好”能送来关键信物的乞儿……

    线索像是被人精心摆放好,直接铺到了他的脚下,唯恐他看不见,找不着。

    这送信之人,不仅对他行踪了如指掌,更对幕后之事洞若观火。

    “爷,这会不会太巧了?”秦龄侍立一旁,眉宇间满是忧虑,连他都觉得巧。

    胤祺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不是巧,是急了。有人坐不住,想引爷入彀。”他拿起那张地图,目光锐利如欲将其刺穿,“对方不仅知道我们来了,还知道我们查到了漕帮,更知道我们……急需一个突破口。”

    秦龄倒吸一口凉气:“那这河神庙……”

    “是龙潭,是虎穴。”胤祺放下地图,眼神已是一片清明下的决绝,“但也是我们唯一能正面接触到对手的机会。他们想搭台唱戏,我们便陪他们演一场。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太危险了!爷,您万一……”秦龄急道。

    “没有万一。”胤祺打断他,“对方布此局,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进一步确认爷的身份与目的,二是就地格杀,永绝后患。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以为目的达成,同时,留下真正的后手,反戈一击。”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手腕沉稳,落笔如飞。信写得很短,但字字千钧,将漕帮香主之言、青铜鱼符之疑、河神庙之局尽书其上,最后落下只有他与皇阿玛才知晓的特定暗记。

    他用特殊印信将其封好,蜡封按上指模,动作一丝不苟。

    “阿林保。”胤祺低唤。

    “奴才在!”

    胤祺将密信递给他,目光如炬:“你带两人,即刻离船,潜入杭州城待命。若三日后的此时,未见我发出的平安信号,不必犹豫,不必救援,立刻携此信星夜兼程返京。记住,此信,须直呈御前,不容有失!”

    “嗻!”阿林保没有任何多余疑问,双手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躬身一礼,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在船舱之外。

    送走阿林保,胤祺又看向秦龄,取出那枚可调遣绿营的令牌。

    “秦龄,你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