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佟佳氏,宜妃独坐殿中,若有所思。
这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佟佳氏,今日突然来访,言语间既肯定了惠妃的功劳,又隐隐点出其权柄过重、难免疏忽,末了更是主动示好,提出相助。
这后宫之中,当真是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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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的前一日,小两口便从畅春园启程返回贝勒府。
回门当日,内务府依制安排的仪仗,紧随贝勒府的车驾,一路行至他塔喇府邸。
车驾刚到府门,穆额齐的弟弟阿克敦便如一只欢快的雀儿般蹦跳着迎上前来,声音清脆响亮,满是少年人的纯真雀跃。
“姐姐!姐夫!你们可算到啦!额娘从昨儿个就盯着灶火,给你们备下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穆额齐笑着伸手,轻轻揪了揪弟弟胖乎乎的脸颊:“瞧把你馋的,是不是昨晚惦记得都没睡好?看这俩黑眼圈。”
舒穆禄氏今日特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紫色旗装,神色虽依旧保持着平素的淡然,可见到女儿女婿的瞬间,眼角眉梢不禁流露出藏不住的柔和暖意。
张保柱则激动得多,眉飞色舞的,嘴角从见到女儿起,就没放下来过。
未等二人行全礼,他便忙不迭地上前虚扶:“快起来,快起来!回家了,不必讲究这许多虚礼!”
他引着二人入内,余光瞧见又跟舒穆禄氏黏巴在一起的女儿,嘴上便开始絮叨,带着老小孩似的委屈,却又难掩那份酸涩的宠溺。
“贤婿啊,你瞧瞧,你瞧瞧!我这宝贝闺女,打从会走路起就是个小黏人精,回回都霸着她额娘不放。原想着出阁之后总该懂事些了,谁承想,这一回家,还是一头就扎进她额娘怀里了!”
“我这当阿玛的呀,从小到大就没抢赢过!如今好了,这黏人精总算交到你手里了,往后啊,该轮到你头疼喽!”
听着阿玛这充满宠溺的“委屈”,穆额齐心尖不由一酸。
“阿玛这话女儿可不依,”她娇声道,“女儿哪有霸着额娘不放?女儿这心里头,给阿玛和额娘留的地儿,可是一般大小,谁也不偏袒!”
“哼哼。”张保柱故意板起脸,眼里却满是笑意。
胤祺在一旁眉眼弯弯地看着父女二人斗嘴。
“岳父大人,不瞒您说,”他含笑接口,“便在宫里、在皇玛嬷跟前,小婿也时常是那个抢不赢的。皇玛嬷一见到她,眼里就再瞧不见别人了,拉着她的手能说上好半日的体己话,倒常把我这个亲孙儿晾在一边。幸而她们言语不通,还需我居中传话。” 他语气带着亲近的调侃,“否则,怕是真连一句话都插不上了。”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温和的赞许:“穆额齐这份赤诚亲昵的心性,连皇玛嬷都疼爱不已,常赞‘他塔喇氏教女有方,养出这么个贴心贴肺的好孩子’。岳父您这是明珠在握,教养有方,实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张保柱先是一愣,随即,那点故作姿态的酸涩瞬间被巨大的骄傲与喜悦冲散:“哎呦!太后老祖宗竟……竟然这般抬爱。”
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转头望向舒穆禄氏,眉梢眼角尽是得意:“夫人,你可听见了?咱们闺女多有能耐!连太后老祖宗都金口玉言,夸咱们闺女好,夸咱们教女有方呢!”
他原本那点“被冷落”的小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我女儿真有出息”的欣喜。
好,好……阿玛的乖女儿,在宫里……在宫里也这般招人疼,真好。
“哈哈哈!”他开怀笑道,“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抢不赢喽!抢不赢就抢不赢吧!能得太后老祖宗金口夸赞,是咱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莫说抢不赢你额娘,便是让我往后都靠边站着,阿玛也心甘情愿,与有荣焉呐!”
舒穆禄氏虽然依旧保持着端庄,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穆额齐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度,步履轻快地扶着她落座,随即行至桌边,亲手斟了两盏温热的茶。
她先将第一杯奉给父亲:“阿玛,您快别只顾着高兴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女儿在宫里能得皇玛嬷青眼,不过是时刻谨记着阿玛和额娘平日的教诲,‘待人需以诚,行事当以敬’。这杯茶,敬阿玛额娘的养育之恩。”
张保柱双手郑重地接过女儿奉上的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目光却久久流连在女儿那双手上。
这双手,指节纤细,肌肤莹润,与他记忆中那个总爱踮着脚、颤巍巍为他奉茶的小女儿的手,渐渐重叠。
女儿分明才出门子没几日,却恍若隔了漫长的岁月,一股灼热的酸胀感霎时涌上心头,填满他的胸腔。
他捧着茶盏,用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