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蒸鱼
年岁大了之后,能舟车劳顿让她出门的地方还是少之又少,近几年去得最多的也就是畅春园和温泉别院了,这还是因为夏季宫里暑热难当、冬季酷寒之故。这两处已经是离紫禁城最近、又最有接驾经验的地方了。

    穆额齐反倒有些意外,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如此郑重。心下不由祈祷:但愿只有太后娘娘来便好,皇阿玛若来,宜妃娘娘必然随行,届时乌泱泱一堆人,哪还有摘梅的闲趣。

    想到太后,她心底便是一片温软,老人家大气慈和,给她的见面礼厚重无比,连太子当时都看得眼热。估计太子妃当年得的见面礼都比她薄不少。

    至于嫡亲婆婆宜妃……她的直觉早已给出答案——热络下的打量,不仅对她,也对着胤祺。传言他们母子情分寻常,果然不虚。幸好,只是关系淡薄,而非势同水火,维持表面客气,于她而言已足够。她懒得耗费心力在无谓的较劲上。

    二人用完膳又照例往草屋走走,消消食,穆额齐拿着苹果逗弄“闪电”,看着它从好奇到傲娇,最后竟掉头去找“小云朵”告状,她忍不住笑出声。

    “没骗你没骗你。”穆额齐几步追了上去,把手掌摊开放在闪电的嘴边,一人一马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好一阵,好一番“推心置腹”,才让这猫脾气的小马接受了她的“赔礼”。

    小闪电嚼苹果时,脸颊上的肌肉像柔软的波浪一样起伏,淡黄色的苹果碎末偶尔粘在它湿润的鼻子上,真是……既滑稽又可爱。

    胤祺在一旁,耐心地为“追云”梳理毛发,这是他放松身心的方式。今日不同的是,身侧多了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自得其乐的穆额齐。她仿佛从来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就像闪电一样,还保有自己的棱角。

    二人就这样在草堂消磨时光,各自做着喜欢的事,穆额齐脑子里都是空空的,内心却无比宁静而充盈。

    直到常顺步履匆匆地再次进来,带来了一个打破了宁静的消息。

    “爷,福晋,宫里传出旨意。温郡王延寿,行为不端,屡教不改,有负圣恩,着革去郡王爵位,贬为庶人! 显亲□□臻,治家不严,御前失仪,罢宗人府宗令之职,回府静思己过!”最后,他的声音压着喜意,“皇上口谕,着五贝勒胤祺,暂代署理宗人府一应事务。”

    穆额齐听完消息,抬眸与胤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了然的震惊……

    他们料到延寿会受惩,却不想竟是如此雷霆万钧之势,直接革爵圈禁!而显亲王,到底是以此决绝方式,保全了王府最后的体面。更没想到……署理内务府!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权柄,远非一般虚衔可比。

    穆额齐心下唏嘘,亦有一丝轻松,至少不必再担忧那混不吝的延寿日后报复。他俩都知道延寿今日没有好果子吃,但也万万没想到他又作了一回死,最后左脚绊右脚,自个把自个送进宗人府了,如今连爵位也丢了。

    真是一个妙人啊……

    她轻声道:“显亲王此番,真是……断尾求存了。” 用一个不成器的郡王爵位和自身权柄,勉强保住了显亲王府的根基。

    幸好她们府上没这么出格的亲戚。嗯?刘佳氏那么短视,弘昇不会真的有朝一日跟延寿一样出格吧?

    胤祺心里想的也是弘昇……孩子虽小,但是对他的教育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等过了年就让人把弘昇挪到前院,反正平日里伺候的也大半是奶娘婆子,只是换了一个住的地方,没什么了不得的。

    他神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初掌权柄的鹰。“爷需即刻入宫,赴宗人府交接。”局势已定,他必须稳稳接过这沉甸甸的权柄。

    “爷辛苦了。”穆额齐送他至门口,语气温婉,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