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蒸鱼
    他忽而想起婚后她初次随他入宫的情景。

    在皇祖母的慈宁宫里,连向来待人和煦的母妃,对她也是客气中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疏离。她分明已是这皇家格局中的一子,身处漩涡,可那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总让人觉得她仿佛独自悠游于另一重天地。

    她浑然不在意母妃那带着审视的客气,只从容地、甚至带着点家常的亲昵,与皇祖母说着市井见闻、时令吃食,语调闲适得像在自家院里唠嗑。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超然物外,并非孤高,而是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绪沉淀下来的安宁力量,悄然浸润着身旁的人,连带着他那日紧绷的神经,也不知不觉松弛了下来。

    “而且读起来也好听。”她聪明绝顶,坚韧有力,既有‘穆’的沉静,又有‘额’的柔和,也有‘齐’的端庄,“果然是人如其名!”

    对吧对吧!

    胤祺看着她这副等着他继续夸的模样,心头那点阴霾彻底散去,只余一片温软。他抿唇忍住更深的笑意,在她专注的“狗狗眼”注视下,抿了抿嘴,憋住了笑,郑重其事地点头,再次肯定:“嗯,读起来,也很好听。”

    常顺进来禀道午膳已备好时,穆额齐正捻着棋子出神。一听到“午膳”二字,她那双原本沉静如湖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如同投入星子的夜空,璀璨又生动。

    这微妙的变化悉数落入胤祺眼中,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自然地吩咐:“摆膳吧。”

    清炖肥鸭作为头汤被率先呈上。正院上下都知晓福晋饭前必先用汤的习惯。胤祺向来不喜鸭汤,宫中御膳房那道文火慢煨三日、肉质酥烂、佐以火腿的经典做法,总让他觉得失了真味。

    穆额齐喝了一口鸭汤,鲜美得让她简直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喉咙像是干渴已久的土地,终于盼到了甘霖降临,每一个味蕾都在欢欣鼓舞,敲锣打鼓地唤醒了名为幸福的种子,熨帖了四肢百骸。

    他看着穆额齐那副全心沉浸、仿佛品尝琼浆玉露的陶醉模样,竟也鬼使神差地也让常顺盛了半碗。

    汤一入口,胤祺便微微挑眉。这鸭汤,与他之前喝过的截然不同。

    汤汁清亮,表面浮着圈圈金黄的油花,却丝毫不腻,反而将鸭肉最本真的醇厚鲜甜完美锁住,入口醇厚,回味清甜。而且鸭肉紧实细腻,嚼劲十足,鸭皮竟还带着一丝奇妙的脆感。

    穆额齐满足地喟叹一声。这庄子特供的三年老鸭,耗费心血方能养成,“这鸭子可难得呢,”她笑着解释,“庄子上精心养了三年的雄鸭,饲料、放养都极讲究,病一只便可能血本无归。我每年也盼着这口。”

    若人生日日能有此等美食相伴,便不算虚度。她想着,眉眼弯成了月牙。

    正式用饭,她第一筷便精准地伸向那盘梅子蒸鱼,鱼肉雪白,热气携着独特的咸鲜果香扑面而来,让人手指大动。她夹起一块,鱼肉颤巍巍,嫩滑得几乎夹不住。

    入口,咸梅的酸爽有效地中和掉了鱼肉的油腻,同时赋予其深邃的咸鲜风味和果香。经过时间恰恰好的蒸制,鱼肉几乎是入口即化,尝不到任何腥味。整体风味层次丰富,酸甜咸鲜在口中交融,鱼肉本身的鲜甜被激发到极致,在口中温柔化开。

    “爷快尝尝这个,”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里面的梅子是我去年亲手摘的。十斤梅子配三斤盐,我们摘了几个时辰才凑够数呢。”当然,可能也有她一边摘一边偷偷吃的缘故。新鲜的梅子酸酸脆脆的,家里只有她好这一口。

    胤祺从善如流,夹了一筷。酸甜的滋味在他惯常的饮食中并不多见,入口却发现这鱼肉倒是意外地清爽开胃:“确实别致。”

    “爷做过青梅酱吗?”

    “只做过青梅酒。”胤祺放下筷子,看向她,眼底有温和的流光,“畅春园别院的青梅也快熟了,过几日福晋若得闲,陪爷酿今年份的酒,爷也陪你做回青梅酱,如何?”

    “好啊!”穆额齐忙不迭点头,眼里的光更盛了,她对自己亲手做青梅酒还挺感兴趣的,他们一家除了阿玛,都不爱喝酒,阿玛年岁高了之后已经在额娘那失去了喝酒权力了,所以她以前还没接触过这个。

    “做完给长辈们都送些,让他们存到明年再喝,从今年期待到明年。”有看着青梅酒、青梅酱‘长大’的情分,就算手艺寻常,长辈们想必也不会怪罪啦。

    她思绪飘远,脱口而出:“要是皇祖母也能一起来摘青梅就好了。”有她老人家参与,这青梅酒的情分自然更深。有句老话说得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嘛,更何况是自个做的。

    胤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触动。他本以为穆额齐对皇祖母止于礼数,没想到她竟有这份自然而然的亲近之意。

    他开府当差之后确实与皇祖母亲近的次数少了不少,游园摘梅倒是一个不错的活动。当即吩咐常顺,把别院的日常打理提高几个级别,预备过几日迎接老祖宗的凤架。

    毕竟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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