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瓜子皮,“连个热菜都不常点,整日里不是凉面就是冷盘。”
底下几个小太监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不敢接话。谁不知道黄公公这是嫉妒闻慧在小厨房得了脸,这才在背后嚼舌根。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传:“常公公到——”
黄安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起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常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贝勒爷有什么吩咐?”
常顺缓步而入,目光在茶膳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安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明晃晃的银子。
“黄公公,接赏吧。”常顺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茶膳房瞬间安静下来,“贝勒爷说了,今日这黄瓜酱菜,福晋用着甚合心意。特赐银二十两,望你恪尽职守,往后……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本分”二字,咬得又重又慢,像是一记闷棍敲在黄安心上。
“这、这……奴才叩谢贝勒爷恩典……”他声音发颤,脑子里飞快转动——那酱黄瓜分明是前几日贪便宜采买的老瓜,随手交给新来的小太监腌制的玩意儿,往日贝勒爷从不正眼瞧一眼,今日这是……
他猛地想起今早偷懒,故意把送往耿格格处的膳食拖了半个时辰,又克扣了瓜尔佳格格的冰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常公公,”黄安慌忙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声音发颤,“奴才、奴才愚钝,还请公公点拨……”
常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黄公公这是说的什么话?贝勒爷赏你,是看重茶膳房的差事。莫非你觉得……这赏赐不该?”
“不敢不敢!”黄安吓得连连作揖,“奴才叩谢贝勒爷恩典!只是……只是不知福晋究竟是瞧上这酱菜哪一点好了?奴才愚钝,还请公公指点迷津……”
常顺并不接那荷包,只缓缓踱步到灶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灶台:“贝勒爷让咱家带句话:‘灶上的火,该烧就得烧旺些。’可咱家这一路走来,怎么觉着……这茶膳房的火候,时旺时熄的?”
黄安浑身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常顺又踱到酱菜架子前,目光在几个坛子间流转,最后停在一个略显陈旧的坛子上。他并不掀开,只淡淡道:“这做酱菜啊,最讲究火候和用料。火候不够,味道就欠了几分;用料不精,再好的手艺也无济于事。”
他转身看向黄安,语气依然平和:“黄公公在宫中当差多年,这些道理,应该比咱家更明白才是。”
黄安额上冷汗直冒,常顺这番话看似寻常,却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他这才惊觉,自己那些小动作,恐怕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常公公教训的是……”黄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奴才一定谨记贝勒爷教诲,往后必定更加尽心……”
常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茶膳房里每一个太监的脸,最后又落在黄安身上:“黄公公明白就好。贝勒爷既然赏了你,就是还愿意给你机会。这茶膳房的差事……”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黄安惨白的脸色,才缓缓道:“还得你多费心。”
这话说得客气,可其中的警告意味,让整个茶膳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方才还围着黄安献殷勤的几个小太监,此刻都悄悄后退了几步。几个平日里受尽黄安欺压的小太监,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常顺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院门,茶膳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黄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汗水已经浸透了厚重的官服。他死死盯着那二十两赏银,仿佛那不是银子,而是催命符。
“都愣着做什么!”他突然暴起,一把抓过身边的笤帚就往小太监身上招呼,“还不快把灶火都烧旺!还有你们——”
他指着负责往各院送膳的太监,声音嘶哑:“往日是谁负责往耿格格、瓜尔佳格格那儿送膳的?再敢拖延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茶膳房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灶膛里的火重新熊熊燃烧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明暗不定。
一个小太监悄悄对同伴耳语:“瞧见没,黄公公这次是真慌了。常公公句句没提过错,却句句都在敲打他……”
“嘘!小声点!贝勒爷这是借着赏赐敲山震虎呢。往后这茶膳房,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茶膳房顿时一阵兵荒马乱,炭火的哔剥声慢慢地响了起来,比往日更旺,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