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提及,正院设有小厨房,只是此前爷独居时多用前院茶膳房,小厨房还未真正投入使用过。
如今福晋入府,内务府最近才派了专门的人手过来服侍。而五阿哥的膳食,一般仍由前院的茶膳房上呈。
穆额齐闭目凝神,听着云嬷嬷如数家珍,脑海中,属于五贝勒府的人际舆图随之亮起了一块又一块,各色人等的面目与关系渐渐清晰起来。
沐浴更衣后,回了西暖阁,闻敏见她还是懒懒地斜靠在榻上,神情惫怠,便上前端起早已备好的茶碗,用茶盖优雅地撇去浮沫,小心地喂着她吃了一小口温度刚好的茉莉花茶。
穆额齐沉浸在那清新的茶香中,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大婚的繁琐礼仪终于过去,接下来几日,想来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作为已经开府在外的五贝勒福晋,按规矩,日后只需初一十五和重大节日依例向宜妃和太后请安即可。
而只要不进宫,在这五贝勒府的后院里,论尊卑,五阿哥是天,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地。
即便内务府派来的人背景复杂,盘根错节,耳目众多,但为了在太后和宜妃娘娘那讨个好,至少在明面上,她们也指定会将诸事办得样样妥帖,不敢有丝毫怠慢。
更别说五贝勒去年刚因为出征葛尔丹,在战场上为四贝勒挡了一刀,立下汗马功劳,考评上佳,在第一次皇子大封时,便成为四位贝勒之一,可谓简在帝心。眼下,想对这新晋贝勒府锦上添花者自然众多。
穆额齐抱着柔软的迎枕,思绪慢慢陷入空白,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穆额齐歇晌时,第一个来到正院等候的,是据说性子活泼、爱出门走动的耿氏。
她年纪最小,声音也稚嫩清脆,脸若银盘,杏眸弯弯。
今日上身是件半新的浅绿色对襟短衫,头上梳着常见的两把头,仅带着一只颜色娇嫩的海棠绒花,浑身上下给人一种清清爽爽、不事雕琢的感觉。
得知福晋还在休息,她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在侍女的示意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有些不安地拨弄起手绢。
瓜尔佳氏比她晚一刻钟到来,姿态优雅地被侍女扶着缓缓落座。
她头上却只低调地簪了只点翠玉兰,间或点缀两朵小巧的粉菊,于细节处见精致,显得非常典雅高贵。
耳边金云衔珠的一耳三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流光溢彩。
身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香色旗装,马蹄袖口是工艺繁复的内府镶滚风格的祥云图案,这内府镶滚的手艺最是讲究,衣料需经过镶、滚、绣、彩等数道工艺叠加花边,色彩讲究对比调和,一向耗费工时,一般人家哪舍得当日常衣裳穿的?
她进来便很熟稔地与耿氏见礼,目光落在其发间,赞叹道:“耿妹妹今儿个这朵绒花甚是别致,颜色配得极好,远远一看,仿若真花般鲜活呢。”
耿氏被夸得脸都红了:“瓜尔佳姐姐过奖了,不过是我随手做着打发时间的。姐姐喜欢什么花?若是不嫌弃我手艺粗陋,我过几日就能做好给您送去。”
她用的,是家里从前朝传下来的、颇有独到之处的绒花手艺。在规矩森严的宫里时不敢轻易显露,怕招惹是非,到了贝勒府,行动自在些,才慢慢捡起来打发时间。
这绒花虽然因谐音“荣华”而让后宫的女子心里得了些许安慰,但毕竟不是璀璨的真金与宝石,戴在头上若手艺不佳,难免显得假里假气,甚至有些廉价,因此等闲少见有高位贵人送人礼物是送绒花的。
不过,恰因当今皇上崇尚节俭,后宫女子平日才以通草绒花为饰品相沿成习。
这股后宫不御珠翠的节俭之气一度吹到了前朝,王公大臣纷纷效仿,减少金银器皿的使用。
更有那等善于揣摩上意的,如光禄寺卿,便曾将每年的开支从惊人的七十万两锐缩减至七万两,当即就被万岁爷夸奖为大清肱股之臣。
然而,耿氏这能做到仿若真花的技艺,即便是放在宫里见识过无数好东西的娘娘们眼中,也算得上是不俗之物了。
瓜尔佳氏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若是自己做个中间人,与耿氏商议,将这制作手法整理成册,献给爷,或是经由爷呈给宫里,到时候既能施恩于耿氏,博一个提携姐妹、真诚待人的贤德之名,又能帮爷在皇上面前挣得脸面,讨爷欢心,岂不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好事?
思及此,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热忱甜蜜:“妹妹可别妄自菲薄,这么栩栩如生的绒花,必然是你费了一番巧思与功夫制的,我哪来的脸面说什么嫌弃的话,喜欢都来不及呢。”
“哟,”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平日不见你们俩有什么深厚交情,今儿倒是在福晋院里互述起衷肠来了,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唱念做打俱佳的,可惜没有戏台子,白费了你们的口舌。”
都是